正寒夾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兩下，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
"餓了。"
一桌人，就他這一個字回得最干脆。
陸澤明被噎了一下，不高興了。
"你說話能不能像個人樣？"
陸正寒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什么情緒都沒有，但陸澤明居然先把目光移開了。
我低頭喝粥，把這一幕悄悄看在眼里。
飯后，我收拾碗筷的時候，陸正寒把自己的碗端到了廚房，放在水池邊。
"謝謝，不用你收。"他說。
這是三年來，陸家第一個主動對我說"謝謝"的人。
我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應，他已經轉身走了。
他走路的樣子很沉默，像是習慣了不引起任何人注意。
我看著他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心里多了一個模糊的念頭。
這個家里，也許并不是每個人都跟老**一條心。
那天晚上，我又在三樓病房值夜。
照例給陸澤川檢查完身體，關了燈，躺在折疊床上。
凌晨兩點左右，我被一陣異樣的感覺驚醒了。
不是聲音。
是氣息。
有人在看我。
我猛地睜開眼。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蒼白的光。
陸澤川依舊躺在床上，姿勢沒變，眼睛緊閉。
監護儀的波紋，正常跳動。
一切都和我睡著前一模一樣。
我緊繃的身體慢慢松下來，用手按了按跳得發慌的太陽穴。
是我神經太緊了。
我重新躺下，翻了個身，面朝墻壁。
就在我合上眼的一瞬間，身后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聲響。
像是指甲劃過床單的聲音。
我的后背一陣發麻，整個人僵在了折疊床上。
我沒有回頭。
我不敢回頭。
我豎起耳朵，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躺著，數著自己的心跳。
一下，兩下，三下。
沒有了。
什么聲音都沒有了。只剩下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和窗外遠處傳來的風聲。
我在折疊床上睜著眼睛，一直躺到天亮。
早上六點，第一縷陽光照進病房的時候，我坐起來，看向陸澤川。
他躺在那里，一動不動，和三年來的每一個早晨一模一樣。
可是他的手。
他的右手。
昨晚入睡前，我記得很清楚，他的右手是放在被子外面的。
現在，那只手縮進了被子里。
被子的邊緣，有一道細微的褶皺，像是被什么東西拽過。
我的頭皮一陣發麻。
我盯著那道褶皺看了很久，強迫自己想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也許是他在無意識狀態下的肌肉痙攣。
也許是我記錯了。
我收拾好折疊床，走出病房，把門關好。
門把手上，冰涼的金屬貼著我的手心。
我站在走廊里，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
門縫里透出一線蒼白的光，安靜得不像話。
我轉身下樓，沒有把昨晚的事告訴任何人。
因為我不確定，那是真的，還是我自己嚇自己。
也因為在這個家里，沒有人會信我。
三天的期限，到了第二天。
老**沒有再問我簽字的事，但她的態度變了。
早上我端粥上桌的時候，她把碗推開了。
"咸了。重新做。"
我端回去重做，第二碗端上來，她又說淡了。
第三碗，她看都不看，直接讓周媽倒掉。
"連碗粥都煮不好，還能干什么。"
陸澤明在旁邊幫腔："就是，嫂子，你這手藝可真是越來越差了。是不是心思沒放在家里啊？"
他說"心思沒放在家里"的時候，故意看了老**一眼。
老**接過話頭，語氣重了。
"蘇念，你進陸家三年了。該做的事，也該做了。"
她說的是簽字。
我放下勺子，手指攥著餐巾紙的邊角。
"媽，我說了三天，還有一天。"
"一天？"她冷笑了一聲，"你以為你是在跟誰談條件？蘇念，別忘了你的身份。你在這個家里，連個客人都不如。"
餐桌上安靜了一瞬。
陸澤明發出一聲低低的笑，拿起橙汁，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
我咬著牙，沒有接話。
下午，我趁老**午休，去了一趟陸家附近的靈堂。
靈堂很安靜，我**骨灰龕在三排二號的位置，小小的一格，上面放著我結婚前供的一張遺像。
遺像上的媽媽在笑，溫溫柔柔的，和記憶里一樣。
我在骨灰龕前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