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診的第五個月，我開始討厭我的女兒。
如果不是為了她，我不必守著那間油煙嗆人的小面館。
不必把止疼藥塞在隨時能拿到的地方，不必在每個凌晨三點醒來時，還想著第二天給她帶哪一種早餐。
所以我故意折騰她。
我讓七歲的棠棠站在小板凳上洗碗。
水太涼，她的手凍得發(fā)白，碗沿磕在池子上，碎了一只。
我拿搟面杖敲在案板上。
“一只碗都拿不穩(wěn)，你還能做什么？”
她嚇得把手背到身后，小聲說：“媽媽，我可以賠。”
“你拿什么賠？”
我把她書包里的三張獎狀扯出來，揉成團，丟進垃圾桶。
“靠這些破紙嗎？”
她蹲下去撿，指甲縫里還有洗潔精的泡沫。
我撥通顧行舟的電話。
“把你女兒接走吧。”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他問：“姜寧，你又想要錢？”
“我不要錢。”我看著棠棠把皺掉的獎狀一點點展開，“我不要她了。”
棠棠猛地抬頭。
她臉上沒有哭，只有一種茫然，像沒有聽懂我說的話。
我把手機開了免提。
顧行舟的聲音從里面?zhèn)鞒鰜怼?br>“你最好說清楚。”
“她笨，麻煩，吃飯?zhí)簦X磨蹭。學校老師天天找我，說她不合群。我養(yǎng)夠了。”
棠棠抱著那三張獎狀，嘴唇動了動。
“媽媽，我下次考第一。”
我把頭轉(zhuǎn)開。
“考第一也沒用！”
她終于跪在我面前，兩只手抓住我的褲腳。
“媽媽，你是不是生氣了？我以后不打碎碗，我也不撿獎狀了！”
我掰開她的手。
“不是生氣，是不要。”
顧行舟半小時后到了。
他進門先看見垃圾桶里的獎狀，又看見棠棠手背上的紅印，眼神馬上沉下來。
“姜寧，這就是你搶走撫養(yǎng)權(quán)后的日子？！”
我靠在柜臺邊，手里捏著一顆止疼藥，沒有喝水，直接咽了下去。
“看見了就帶走。”
“你當初在**哭著說會照顧好她。”
“人會變。”
他盯著我，突然冷笑一聲。
“你還是這么會演。”
我笑了一下。
“不演怎么嫁進顧家？”
這句話很管用。
顧行舟的臉色徹底冷了。
“當年為了嫁給我，你能在我爸媽面前裝賢惠！離婚時為了拿錢，你能抱著孩子裝可憐！現(xiàn)在錢花光了，就能把孩子退回來！”
棠棠拉住他的衣角。
“爸爸，媽媽沒有花錢。”
顧行舟低頭看她，聲音軟下來。
“棠棠，爸爸帶你回家。”
她沒有走，回頭看我。
“媽媽，你會來接我嗎？”
我拿起她的小書包，扔到顧行舟腳邊。
“不會。”
她的手垂下去。
顧行舟抱起她，臨走前丟下一句話。
“姜寧，從今天開始，別再出現(xiàn)在她面前！”
門關上后，我扶著柜**下腰，把剛咽下去的藥和血一起吐進水槽。
水龍頭開到最大，紅色很快被沖散。
我坐在地上，拿出手機，給顧行舟以前的助理打電話。
“周助理，離婚時顧行舟給我的那筆錢，到底去哪了？”
對面的人沉默很久。
“姜小姐，我以為你一輩子都不會問。”
“因為我快沒一輩子了……”
他吸了口氣。
“顧總當年給了你八百萬和一套學區(qū)房。沈知薇拿顧老夫人的名義攔下了。她說你婚內(nèi)勾搭廚師，顧家不可能讓你帶著錢走。”
我看著自己掌心的血。
“證據(jù)呢？”
“在我這里。”
“別急著給顧行舟。”
周助理不明白。
“為什么？”
我看向垃圾桶里被我揉爛的獎狀。
“等棠棠在顧家站穩(wěn)。”
顧家的別墅比我記憶里更亮。
棠棠被顧行舟抱進門時，沈知薇正在客廳插花。
她穿著白裙子，手里捏著一枝粉玫瑰，見到孩子先是愣了一下，再把花剪放下。
“行舟，你怎么把她帶回來了？”
顧行舟把棠棠放到沙發(fā)上。
“以后她住這里。”
沈知薇的笑慢了半拍。
“那姜寧呢？”
“她不要孩子。”
這句話砸下來，棠棠的肩膀縮了一下。
沈知薇馬上走過去，半蹲在她面前。
“棠棠，以后阿姨照顧你，好不好？”
棠棠抱著書包，沒說話。
顧行舟替她回答。
“她怕生。”
沈知薇轉(zhuǎn)身吩咐保姆。
“給孩子收拾二樓朝南的房間，再拿一套新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