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檳塔里的遺物
香檳塔在宴會廳中央，七層，水晶杯疊成一座微光的山。陸崇山舉著那塊懷表，表殼上刻著“蘇明遠”三個字，邊角已經磨得發亮。他沒看任何人，只盯著蘇知晚。
“你養父的東西，不該留著。”他說。
他手腕一抖，懷**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響，不是碎，是裂——表蓋彈開，玻璃炸成蛛網，機芯滾出，秒針還在轉，像垂死的心跳。碎片濺進香檳里，氣泡裹著銀屑，浮在琥珀色的液體上。
全場靜了半秒，然后笑聲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蘇家養女，連父親的遺物都保不住，真可憐。”
“陸總這是替天行道啊。”
“她該跪著擦，不是站著看。”
蘇知晚沒動。她低頭，看見自己腳尖的高跟鞋沾了點紅酒漬，鞋底還粘著一小片從門口帶進來的梧桐葉。她沒彎腰，直到陸崇山抬了抬下巴。
“擦干凈。”
她走過去。裙擺掃過地面，沒發出一點聲音。她蹲下，指尖沾了香檳，涼的，澀的，帶著氣泡的余味。她用袖口擦，動作慢，像在清理一件瓷器。沒人看見她左手悄悄從袖口滑出手機，屏幕朝內，錄著。
陸崇山俯身，聲音壓得極低，只夠她聽見：“他該死。你爹偷了陸家三億，死得活該。”
她手指一頓，沒停。手機屏幕暗下去，錄了三十七秒。
她起身，指尖還沾著酒。侍者端著托盤走來，熱茶，瓷杯燙得發白，正要遞到她面前——她沒接，也沒躲。
陸昭動了。
他伸手，接了那杯茶。動作快得像掠過風，沒人看清。茶水潑了半杯在他手背，紅了一片。他沒皺眉，沒說話，只把杯子放回托盤，轉身，對侍者說：“換冰的。”
侍者愣住，臉白了。
蘇知晚沒看他。她轉身，走向露臺，腳步穩得像踩在刀尖上。身后，陸崇山冷笑：“裝什么清高？你連哭都不敢。”
她沒回頭。
露臺風大，吹得她耳后碎發亂飛。她靠在欄桿上，掌心貼著冰涼的金屬，才發覺自己在抖。不是怕，是恨。她低頭，看掌心——剛才擦香檳時，指甲縫里嵌了點銀屑，是懷表的機芯。她摳了摳，沒摳掉。
手機在口袋里，屏幕亮著，視頻還在播放。陸崇山那句“他該死”，清晰得像刀刻。
她點開云備份，上傳。加密，密碼是她生父的忌日。
她沒哭。
她只是把手機收好，轉身，推門回廳。
宴會還沒散。賓客三三兩兩聚在吧臺，談笑風生。沈懷瑾站在角落，手里拿著平板，低頭看報表。他今天穿了件灰西裝，袖口磨得發毛，領帶歪了半寸——他總這樣，忠心耿耿，連細節都懶得收拾。
蘇知晚走過去，輕聲說：“沈秘書，賬本第十二頁，三月七號的支出，能再核一遍嗎？”
沈懷瑾抬頭，笑得溫和：“蘇小姐，那筆是您養父經手的，我早核過三遍了，沒問題。”
她沒接話。她盯著他左手無名指——那里有道淺疤，是三年前他女兒高燒住院時，他急著趕路摔的。她記得，因為那天她偷偷給醫院捐了五萬，匿名。
他眼神閃了一下，沒躲。
“哦，”她點頭，“那算了。”
她轉身，走向書房。陸家的書房在二樓東側，門鎖是電子的，密碼是陸崇山的生日。她沒試過，她知道密碼。
她推門進去，沒開燈。
月光從窗縫漏進來，照在書架最底層的舊相框上。那是陸昭五歲時的照片，他站在陸崇山身邊，笑得僵硬。相框背面，有道細裂痕，像被指甲劃過。
她蹲下，手指摸到相框邊緣，輕輕一撬。
夾層里，一枚U盤。
生銹，灰黑，邊緣刻著兩個字母：L.Y。
林硯。
她心跳沒停，但呼吸慢了。她把U盤攥在掌心，金屬的涼，像那塊懷表的碎片。
她沒開電腦。她知道，現在不能。
她走出書房，走廊燈壞了，只剩一盞應急燈，紅光幽幽。她經過客廳，聽見陸崇山在打電話。
“……明天讓她來廳里，說她養父的債，該她還了。”
她腳步沒停。
回到臥室，她鎖門，拉窗簾，開燈。
U盤**電腦。
屏幕亮起，彈出一個音頻文件，名字是“知晚，若你看到這個，說明他們騙了你。”
她點了播放。
聲音沙啞，是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