礎款。店里原來有二十多種招牌產品，他能做出來的不到一半，剩下的對著妹妹留下的手寫配方本撓頭——妹妹寫字習慣用縮寫，“低筋面粉”寫“低面”，“淡奶油”寫“淡”，“覆盆子果醬”寫“覆”。別人看著像密碼。
王總托人打電話給妹妹。
說工資的事好商量，七千，不，八千，你回來吧。
妹妹在電話里安靜了一會兒。
對方以為她在考慮加價。
然后她開口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初中生拿八千太高了，不合適。”
說完她把電話掛了，繼續翻她那本還沒完全看懂的法式甜點書。
晚上她給我發了條消息。
說哥，其實我不是記仇。我只是想明白了一個道理：手藝長在自己手上，誰都拿不走。但別人怎么給你定價，是他看走了眼還是你自己認了，這是兩碼事。
我回她，你自己定價。
她回了個齜牙的表情包。
那表情包丑丑的，和她本人一模一樣。
我以為事情就這么過去了。
妹妹在“麥香記”安安穩穩地**的活，我在這頭安安穩穩地上我的班，各過各的日子。
但我不知道的是，王總那邊的事遠沒有結束。
妹妹走后第三個月，老孫給我打電話。
不是聊妹妹，是跟我說另一件事。
他說你知道嗎，王總在同行群里說**妹的壞話。
我說說什么了？
老孫把截圖發過來。
群名叫“本市烘焙同業交流”，三百多人。王總在里面發了一段話：我這邊之前有個糕點師，初中沒畢業，在我這兒學了兩年技術，翅膀硬了就跑了，還帶走了我的配方。大家注意點，別讓這種人混進你們店里。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妹妹的配方都是跟趙師傅學的，有些是她自己琢磨出來的。她在王總店里兩年多，從來沒用過王總提供的任何配方——因為王總根本就沒有配方，他開店之前是賣建材的。
我把截圖轉給妹妹。
她隔了二十分鐘才回我，就一個字：嗯。
我說你不生氣？
她說有什么好氣的，做出來的東西擺在那兒，誰好誰壞，客人的嘴知道。
我想說點什么，又覺得說什么都多余。
她又發了一條：哥你別管這事，我自己有數。
第二天，妹妹照常五點起床，去后廚開烤箱，預熱，稱面粉，打雞蛋。
“麥香記”的老板姓周，四十出頭，以前在**學過甜點。周老板不太說話，但每天早上會準時出現在后廚，把妹妹前一天做的產品一樣一樣嘗過去，然后在本子上寫幾個字。
這天周老板嘗了妹妹新研發的一款桂花米釀蛋糕，放下叉子，寫了三個字：可以上。
妹妹問定價多少。
周老板說你定。
妹妹愣了一下。
在王總那里，她從來沒有定價權。一塊成本八塊的芝士蛋糕，王總要賣十二，她說至少賣十五才有利潤空間，王總說你一個做蛋糕的懂什么成本？
周老板看她不說話，補了一句：你做的東西你最清楚值多少。
妹妹低頭想了想，說五十八一個，六寸。
周老板點頭，轉身出去了。
那款桂花米釀蛋糕上架第一天賣了十四個。第二天，有個客人專門從城東開車過來買了三個。第三天，一個本地美食博主發了條短視頻，標題叫“藏在巷子里的神仙蛋糕”，播放量兩天破了八萬。
妹妹沒看那個視頻。
她不刷短視頻，手機里除了微信和一個計時器APP就沒別的了。是老孫截圖給她看的，她回了句“哦”就繼續揉面了。
但周老板看了。
他把那條視頻的評論區截了圖，打印出來貼在后廚的冰箱上。最上面一條評論寫著：“這個蛋糕吃一口就知道，做的人是認真的。”
王總那邊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
第三個糕點師干了一個月，基礎款的面包勉強能撐住，但凡遇到客人要定蛋糕，就開始手忙腳亂。
有一回一個老客戶要訂一個雙層裱花蛋糕，慶祝女兒考上大學。
這種蛋糕妹妹以前一個半小時就能做完，裱花手法穩得像打印機出來的。新來的糕點師折騰了三個小時，擠花歪歪扭扭，奶油堆得跟泥巴墻似的。
客戶來取貨的時候站在柜臺前看了半天，問了一句：你們換人了？
王總賠著笑說新師傅手藝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