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瑤，家里鋪子這么多，你一個婦道人家操心不過來。今兒族叔們都在，你把玄鐵印鑒交給景淮，讓他替你管著，你也好歇歇。"
正廳里，坐在主位上的李景淮端著茶盞，笑瞇瞇地看著我，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孩子。他身后站著蘇家三位族叔，蘇廣德捋著胡子，蘇廣仁叉著腰，蘇廣義低著頭不敢看我。
我，蘇錦瑤，江南首富蘇家獨女。父母三年前遇山匪身亡，留下這枚能調動天下四百家商號的玄鐵印鑒。一年前嫁了李景淮，本以為他是良人，如今看來，全是算計。
廳內丫鬟仆從屏氣凝神，管家老陳頭攥著袖口，額上滲出細汗。
正當我準備開口，一個聲音突兀地撞進腦海：
"六十萬兩。這個姓李的手上過了蘇家六十萬兩銀子，一文沒進正賬。那三個族叔更不是東西，老大賭坊欠了八萬，老二偷賣了蘇家三間鋪子，老三的小妾跟他管事有一腿。就這些貨色也配碰玄鐵印鑒？這印鑒要是在本官手里，嘖，國庫今年就不用發愁了。"
我渾身一僵。
猛地轉頭，只見正廳偏座上，一個身著青黑官服的男人正翻看手中卷宗。他五官冷峻，坐姿端正，薄唇緊抿，目光根本沒往這邊看。
大理寺卿顧宴清。今日來蘇家，說是查一樁陳年舊案的線索，在偏廳等了半個時辰。不知何時被請到了這里。
剛才那些話，是他的心聲？
"錦瑤，你倒是說句話啊。"
李景淮的聲音把我拉回來。我定了定神，垂下眼掩飾慌亂。
那心聲又響了，帶著幾分嫌棄："她不會真打算交吧？這印鑒值多少銀子？四百家商號，每家每年少說流水十萬兩，那就是四千萬兩的調度權。這姓李的拿到手，不出半年就得敗光。暴殄天物。心疼。"
我差點笑出來。堂堂大理寺卿，滿腦子都是銀子。
"夫君。"我穩住聲線，看向李景淮，"這印鑒是父親留給我的，我想再問幾句。"
"問吧。"李景淮大度地一擺手。
我看向大族叔蘇廣德："大伯，您說景淮管著商號更合適，那去年南邊的綢緞生意賠了多少，您知道嗎？"
蘇廣德一愣："這個，景淮說是天災。"
"那批貨出發前我驗過，走的是旱路，不過江，何來水災？"我追問。
蘇廣德臉色變了變，看向李景淮。
顧宴清的心聲適時響起："有意思。那批綢緞根本沒遇災，是被人半路截去**了。賺的銀子進了李景淮的私賬。這小丫頭看樣子心里有數。"
我又轉向二族叔蘇廣仁："二伯，你名下那三間鋪子，是什么時候過戶的？"
蘇廣仁臉色驟變："你什么意思？"
"蘇家的鋪子，過戶需要我蓋印。我沒蓋過。"我平靜地說。
廳里安靜了一瞬。
顧宴清的心聲帶著贊許："好，這丫頭不傻。那三間鋪子是蘇廣仁私下偽造文書賣的，本官卷宗里正好有這條線。"
李景淮放下茶盞，笑容不變但眼底冷了："錦瑤，一家人何必算這么清楚。你這樣問，倒顯得我們外人似的。"
"我只是想弄清楚。"我直視他，"這印鑒關系四百家商號的命脈，我交出去之前，總得知道交給一個什么樣的人。"
"你是在質疑我？"李景淮聲音沉了。
"我是在問你，那六十萬兩花哪了。"
全場死寂。
李景淮目光陰鷙地盯著我，片刻后，重新擠出笑容："錦瑤，這些事回頭我慢慢跟你解釋。今日族叔們都在，你這樣鬧，不好看。"
顧宴清的心聲冷冰冰的："轉移話題了。心虛。六十萬兩，夠本官辦他十回了。"
"既然夫君說回頭解釋，那印鑒的事也回頭再議。"我站起身，理了理袖口，"天色不早，我先去賬房對對近日的流水。"
我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顧宴清忽然出聲了，真正的開口說話："蘇夫人留步。"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顧宴清合上卷宗站起來，面無表情："本官今日來查的舊案，需要調閱蘇家近三年的商貨往來記錄。麻煩蘇夫人安排一下。"
"顧大人公務要緊，我讓管家領您去賬房。"我應得平靜。
"多謝。"他嘴上客氣，心聲卻是另一回事："三年的記錄一查，姓李的那些爛賬全得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