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這間鋪子真是您給我們盤下來的？」陳瑤站在商鋪門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剪刀，瞬間剪斷了門前所有的喧嘩。
丈夫孫偉的母親孫蘭芝正拉著兒子，眉飛色舞地比劃著：「這門面，正對著步行街入口，位置多好！后頭那間倉庫，媽特意挑的最大的一間！」旁邊，孫偉的舅舅、姑媽一家子都擠在鋪子里，嘖嘖稱贊孫蘭芝「真舍得」「太氣派了」。
沒人注意到陳瑤一動不動的表情，和她不斷摩挲手機殼的大拇指。
她手里的手機屏幕上，正顯示著一條剛彈出的物業管理系統消息：「金和街12號鋪，檢測到未授權人員變更門鎖密碼，是否啟動安防預警？請產權人確認。」消息下方附著一張門鎖操作記錄的截圖，操作時間正是今天上午，操作人登記信息填的是「孫蘭芝」。
孫偉還在附和母親：「媽，您費心了。」他回頭，看見陳瑤站在門檻外沒進來，臉一沉，「瑤瑤，快進來看看啊，站外面干嘛？」
陳瑤沒動。
她看著孫蘭芝那張寫滿得意和施恩的臉，看著孫偉理所當然的神色，看著滿鋪子等著她跪下來謝恩的親戚。
胃里像吞了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墜著。
原來，這就是孫家精心準備的「大手筆」。
原來，他們打的是這個主意。
她的目光慢慢移過去，從鋪子左側墻角那個消防栓旁邊的刮痕，那是去年她帶人檢查消防設施時不小心蹭的。移到收銀臺后面的墻上，那里有一小塊色差，是三個月前這間鋪面換燈管時留下的油漆印。
這間鋪子的每一處細節，她都比在場所有人清楚。
然后，她迎著孫蘭芝有些不耐煩的目光，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媽，您確定，這間鋪子，是您盤下來的？」
鋪子里，驟然安靜。
十天前。
陳瑤和孫偉在小區門口的面館吃晚飯。
「我媽說了，鋪子的事她來搞定。」孫偉嗦著面條，語氣帶著一種大事已成的輕松，「她跑了好幾趟，在金和商業街看中了一間旺鋪，位置絕了，人流量大，拿下來給你開個小店，怎么也比你在公司給人打工強。彩禮的事回頭再說，鋪子是大頭，我們家出了。」
陳瑤捏著筷子，沒有立刻接話。
她和孫偉結婚一年半，感情說不上多熱烈，但也沒出過大矛盾。孫偉家是本地人，父親早年走了，孫蘭芝一個人拉扯大兩個孩子，有套老房子，退休金不高，日子過得緊緊巴巴。陳瑤心里清楚，以孫家的經濟狀況，說「盤下一間旺鋪」這種話，底氣從哪來？
「**打算怎么搞定？」陳瑤問，筷子在碗邊輕輕敲了一下。孫蘭芝這個人，她太了解了。每次見面笑呵呵的，嘴上「閨女長閨女短」叫得親熱，轉頭就在外面跟人抱怨「兒媳婦不貼心」「嫁過來一分錢嫁妝沒見著」。嘴上的甜和背后的酸，陳瑤一樣都沒落下。
「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我媽說手續都辦得差不多了。」孫偉有些不耐煩，「這不是好事嗎？你不是一直說想開個自己的小店？我媽拼了老命給你弄到了，你還挑什么？」
「我沒挑。」陳瑤把碗推到一邊，「我就是想問清楚。鋪子在哪條街？多大面積？怎么拿的？合同簽的誰的名字？」
孫偉停下筷子，盯著她看了兩秒：「你這話說的，像審犯人一樣。我媽說了，鋪子先寫她的名字，等以后你們經營穩定了再說。你要是連這點信任都沒有，這日子還怎么過？」
這話刺過來的時候，陳瑤臉上的表情沒變，但她放在桌面下的手收緊了。
「孫偉，寫誰的名字是一回事，讓我了解情況是另一回事。我有知情權，這不過分吧？」
「行了行了，知道了。」孫偉擺擺手，「我媽說這周末帶咱們去看鋪子，給你一個驚喜。到時候你就都明白了。」
驚喜。
又是驚喜。
陳瑤喝完最后一口湯，沒再說話。
回到家，孫偉洗完澡倒頭就睡。陳瑤坐在客廳沙發上，打開手機，進入一個加了密碼鎖的應用程序。
這個程序的界面很簡單，頂部寫著「金和物業管理系統」，下面是一排商鋪編號，從01到38，每個編號后面跟著租戶名稱、租約狀態、當月租金收繳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