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釣玉
“業主一開始不肯賣?”
“加了三次價。”
褚蕁接過鑰匙。
從三歲起,褚晟源每年都會為她存一筆專屬信托資金,學費生活費另算,這筆錢是單獨留存的。
她從未動用,再加上MIT期間幫導師做數據分析課題攢下的酬勞,全款拿下這套房,也不過是九牛一毛。
電梯上行,鏡面壁上映出一張美得極具攻擊性的臉。
二十二歲的模樣,身材高挑,輪廓承襲父親的凌厲,眉眼卻盡是母親的風情。眼尾微微上挑,是天生的狐貍眼,不笑時冷冽疏離,笑起來又亮得灼人。
電梯門開,玄關的感應燈應聲亮起。
她脫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板上。
客廳開闊敞亮,是宋嶼按她的意思布置的,極簡干凈,沒有一絲冗余裝飾。
整面落地窗正對著朝陽公園的湖面,窗邊只有一張書桌、一把單人椅。
客廳另一側是整面墻的書架,還空著一大半。
書架最上面一層放了幾本書,《巴菲特致股東的信》《證券分析》《窮查理寶典》。
她隨手抽出一本翻開,扉頁上落著一行鋼筆字:送給十六歲的你。落款是一串花體英文簽名。
她認得,那是宋嶼的字跡。
這本書是他當年在蘇黎世的舊書店淘來的初版,偽造了簽名,假裝是別人送的。
十六歲生日那天,她沒有收到任何家人的祝福。
褚晟源只讓秘書打了一筆錢,而母親連她的聯絡方式都沒有。
宋嶼不知道從哪兒翻出她在斯坦福圖書館借閱記錄里出現頻率最高的一本書,跑到蘇黎世老城區那家開了六十年的舊書店,才淘到初版。
她當時問他:“這誰簽的?”
他只說:“可能是前任主人,舊書店的書嘛,總會有點來歷。”
一個在孤兒院長大、連自己生日都無人記得的男孩,卻費盡心思,給她造了一個“被陌生人惦記”的溫柔假象。
她把書放回書架。
窗外,暮色漸漸沉落,朝陽公園的湖面暈成一片鉛灰。
她在窗前站了很久。
十九年前離開時,她還是個連“北京”二字都念不清晰的孩童。
如今歸來,只為爭一份本該屬于她的東西。
……
倒時差失敗。
褚蕁裹著浴袍坐在落地窗前,濕發滴著水,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
她點開**,***列表短得可憐,指尖下滑,停在一個灰色頭像上。
備注名:老師。
頭像是一張深灰**片,簽名欄空著,等級不高,顯然不常用。
她點進對話框,聊天記錄可以追溯到四年前。
第一條消息是她發的。
前輩**,聽說您是斯坦福的傳奇,我有一個問題:價值投資的邊界在哪里?我知道這句話很空。但我不是問定義,我是問:當所有人都說你錯了、市場說你錯了、甚至數據短期內也說你錯了的時候,你怎么知道你是對的?
三天后,對方才回復:
你問的是價值投資的邊界,但你真正想問的是:當一個人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面時,怎么確認自己不是瘋子。
答案有兩個。第一,你的邏輯鏈條必須完整到可以寫進教科書。第二,你需要一個愿意在你錯的時候告訴你錯了、在你對的時候替你擋住噪音的人。第一個你可以自己做到,第二個比較難。你問出這個問題,說明你已經開始做第一個了。
那年她十八歲。
沒有人這樣跟她說過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