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釣玉
首都機場T3航站樓,國際到達口。
褚蕁推著行李走出來時,接機的人潮里,沒有一張熟面孔。
她在出口處頓住腳步。
旁邊一個年輕女孩被家人圍住,母親接過背包,父親拍著她的肩膀,弟弟搶著推車,歡聲笑語鬧成一團。
她看了兩秒,收回目光。
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宋嶼,我到了,你在哪?”
“停車場C區,*2層。”電話那頭的男聲低沉,頓了半秒,“褚家有人來嗎?”
“沒有。”
聽筒里沉默一瞬。
“……我上去接你。”
“不用。”她推著車往電梯走,“車開過來就行,我沒什么行李。”
從蘇黎世輾轉回北京,十幾個小時的航程。
她只帶了一個二十八寸的銀色行李箱。
三歲離開這座城市的時候,保姆阿姨給她收拾了整整三大箱東西——衣服、玩具、繪本,恨不得把整個童年打包帶走。
二十二歲歸來,反倒一身輕。
電梯下行,玻璃幕墻外,北京的天空蒙著一層淺灰的霧靄。
她在蘇黎世生活了十九年,阿爾卑斯山的雪,利馬特河的天鵝,班霍夫大街的櫥窗里永遠擺著最貴的表。
那是全世界挑不出錯的城市。
可從來都不是她的歸處。
她的根,在這里。
厚重沉斂的人文底蘊,三環路上堵得水泄不通的車流,以及一個十九年沒有回過的家。
停車場C區的燈光刺眼。
宋嶼立在一輛黑色奧迪旁,身形清挺,一身深灰西裝,頭發剪得極短,周身干凈利落。
看見褚蕁,他快步迎上前,自然地接過行李箱。
“路上怎么樣?”
“睡了六個小時,看了兩份招股書,回了幾封郵件。”她拉開車門,“你呢,北京還適應嗎?”
“還行。”他把行李箱放進后備箱,“就是太干燥。”
褚蕁彎了彎唇角。
宋嶼從后視鏡里瞥見那抹笑意,嘴角也不自覺地牽了牽。
十六歲那年,他因為黑了學校的成績系統被開除,坐在街道的路邊。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他面前,車窗降下來,露出一張十四五歲的臉,精致明艷,眼底藏著幾分審視。
“你叫宋嶼?”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褚蕁。
她說:我供你讀書,條件是畢業后來幫我。
他問為什么?
她說:如果三歲那年有人肯拉我一把,我就不用拼了命去證明自己。
后來他才知道,三歲是她被送走的年紀,也是童年噩夢的開始。
“想什么呢。”褚蕁的聲音從后座傳來,“走神。”
宋嶼收回目光:“在想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
褚蕁沒接話,嘴角的弧度卻多留了一瞬。
從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會替她開一輩子的車。
車駛上機場高速,宋嶼開始匯報:
“三件事。”
“第一,褚家晚宴定在明晚七點,你父親要求三個孩子全部到場,地點是西郊老宅。”
褚蕁“嗯”了一聲。
家宴,十九年沒讓她進過的家門,現在叫“家宴”。
“第二,褚飏的汽車電子項目,已經拿到國資**基金的投資意向書。團隊是你父親直接劃撥的,褚氏集團汽車電子事業部完整班底,一百零七人,三年的研發積累盡數歸他。”
“第三,褚桐正通過中間人接觸**,意在地產聯姻。她手里握著三塊地皮的開發權,賬面價值近八億。”
褚蕁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她指尖輕敲擊著膝蓋,眼尾微垂,掩去眸底冷意。
褚晟源這輩子,向來是把算盤打在骨子里的獵人。
執掌褚氏數十載,把一家區域性地產公司,硬生生做成**地產、制造、投資的多元化綜合集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