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靳辭把離婚協議推到溫棠面前時，客廳里的鐘剛好敲過十點。
夜雨打在落地窗上，淅淅瀝瀝。
溫棠坐在沙發(fā)上，手里還端著一杯沒喝完的溫水。
她抬眼，看見陸靳辭站在她對面。
男人一身深灰色西裝，眉眼冷淡，臉上沒有半點愧疚。
而他身邊，站著一個穿白裙的女人。
許知霧。
陸靳辭的白月光。
也是三天前剛從國外回來的小提琴家。
許知霧臉色蒼白，手輕輕搭在小腹上，聲音柔得像一縷風。
“棠棠姐，對不起，我也不想打擾你們的婚姻。”
她紅著眼眶看向溫棠。
“可是孩子是無辜的?！?br>溫棠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的小腹。
平的。
手倒是捂得挺像那么回事。
陸靳辭皺眉，像是怕溫棠聽不懂似的，冷聲重復：“知霧懷孕了?！?br>溫棠輕輕放下水杯。
瓷杯碰到茶幾，發(fā)出一聲很輕的響。
“所以呢？”
陸靳辭眉心一擰。
他似乎沒想到她會這么平靜。
結婚三年，溫棠在陸家一直溫順安靜。
她不會吵，不會鬧，也很少忤逆他。
哪怕他一連半個月不回家，哪怕婆婆孟蘭因當著傭人的面譏諷她上不得臺面，她也只是沉默地忍著。
陸靳辭一直覺得，溫棠離不開他。
所以今晚，他以為她會哭。
會質問。
甚至會求他。
可她沒有。
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這種平靜莫名讓陸靳辭心里不舒服。
他將離婚協議又往前推了推。
“簽了吧。”
溫棠低頭，看見協議第一頁最醒目的幾個字。
離婚協議書。
再往下。
房產歸陸靳辭。
陸氏股份歸陸靳辭。
婚內財產歸陸靳辭。
溫棠凈身出戶。
補償金額：十萬元。
溫棠看著那一行字，忽然笑了。
“十萬？”
旁邊的孟蘭因立刻坐直了身體。
她保養(yǎng)得宜，穿著昂貴的絲綢睡袍，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在燈下泛著冷光。
那只鐲子，還是溫棠去年托人從拍賣會上買回來送她的。
孟蘭因卻從沒記過她半點好。
“怎么？嫌少？”
孟蘭因冷哼一聲，語氣刻薄。
“溫棠，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你嫁進我們陸家三年，吃我們的，住我們的。要不是靳辭，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小公司打雜?！?br>溫棠抬起眼。
“吃你們的，住你們的？”
她聲音不重。
孟蘭因卻皺起眉：“難道不是？”
溫棠笑意更淡了。
這棟陸家別墅，是三年前她讓人低價轉到陸靳辭名下的。
陸氏前兩年資金鏈斷裂，是她暗中讓燈塔資本投了十個億。
孟蘭因戴出去炫耀的珠寶，十件里有八件是她送的。
可現在，他們坐在她給的富貴里，說她占了陸家的便宜。
挺好笑的。
許知霧輕輕拉了拉陸靳辭的袖子。
“靳辭，別這樣。棠棠姐畢竟陪了你三年，多給一點吧。”
她聲音帶著哭腔。
“我不想因為我，讓棠棠姐以后過得太辛苦。”
多善良。
多體貼。
溫棠看著她，微微偏頭。
“許小姐，你這么會替人著想，怎么沒想到別人的丈夫不能碰？”
許知霧臉色一白。
“棠棠姐，我和靳辭是真心相愛的。”
溫棠點頭：“真心相愛到拿孩子逼宮？”
許知霧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我沒有……”
陸靳辭臉色沉了下來。
“溫棠，夠了。”
溫棠看向他。
這是陸靳辭今晚第一次真正看她。
他眼里有不耐煩，有警告，還有一絲高高在上的施舍。
“知霧身體不好，受不了刺激。”
溫棠忽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過去三年，她也有過身體不舒服的時候。
高燒到三十九度那晚，她給陸靳辭打電話。
他說他在開會。
后來她才知道，那晚他陪許知霧***視頻排練。
孟蘭因摔碎她母親留下的玉墜時，她也紅過眼。
陸靳辭只說：“一塊玉而已，媽不是故意的?！?br>原來他不是不會護人。
只是護的那個人，從來不是她。
溫棠伸手拿起筆。
陸靳辭盯著她，喉結微動。
不知為什么，他忽然有些煩躁。
他以為溫棠至少會問一句為什么。
可她沒有。
她翻到最后一頁，干凈利落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溫棠。
兩個字落在紙上，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