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這塊**和牛你嘗嘗，你以前肯定沒吃過這么好的東西。"顧婉寧頓了一下，把肉*到我碗里，筷子在碗沿上輕輕一磕，"哦，差點忘了，你也看不見盤子在哪兒。"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整桌人都聽見。
語氣里裹著那種顧家大小姐特有的，蜜糖一樣甜的刻薄。
我握筷子的手，紋絲不動。
肉的油脂香氣飄過來，帶著松露和黑胡椒的底味。五分熟，中心溫度偏低了至少兩度，擺盤時在冷氣里擱久了。這些他們看不出來，但我的鼻子替我看見了一切。
這是顧家的月宴。
結婚三年來，每個月一次，對我來說，就是每個月一次的公開處刑。
我，沈鳶，顧家二房的瞎眼兒媳。
嫁的是顧家二房獨子，顧衍舟。
一個外人眼里又聾又啞的廢人。
他就坐在我右手邊，安安靜靜的，從落座到現在沒有發出一絲聲響。我看不見他的臉，但能聽見他平穩的呼吸，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三年了，他沒在任何人面前說過一個字。
"婉寧，怎么跟你嫂子說話的。"
主位上傳來公公顧鴻遠的聲音，不輕不重地敲了一句。
但他話尾的氣息很平，沒有真正的責備。
顧婉寧撇撇嘴，筷子往自己碗里一收，沒再吱聲，但我聽見她指甲在酒杯杯壁上劃了一下，那是她不屑的小動作。
坐在斜對面的婆婆柳映霜立刻接過話頭，聲音端莊得像電視里的主持人。
"老顧，婉寧也是關心嫂子。一家人嘛，別計較。"
她停了停，放下茶杯的聲音很輕，精準地磕在托碟正中央。
"鳶鳶啊，你也別往心里去。衍舟這個情況，辛苦你了。顧家不會虧待你的。"
每一句話都妥妥帖帖，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細針，慢慢扎進我的皮膚里。
不會虧待我。
是啊。
我住著顧家老宅西邊的偏院，用著顧家配的保姆，每個月卡里會準時收到兩萬塊的"生活費"。作為交換，我放棄了獨立謀生的可能，做一個全職妻子，守著一個不會說話也聽不見聲音的丈夫。
所有人都覺得，我沈鳶一個**，能嫁進顧家，已經是燒了八輩子的高香。
我垂下頭，把碗里那塊和牛*起來，放到右手邊顧衍舟的碟子里。
他的呼吸節奏沒變，沒有任何反應。
我又摸到桌面上他那碗幾乎沒動過的例湯，用小勺舀了一口，吹了吹，遞到他手邊，讓勺柄輕輕碰他的指關節。
他頓了一下，接過去了。
整個過程，我沒有朝任何人的方向偏過臉。他們愛看就看。
飯后，何姨來收拾碗筷。她是顧家用了二十年的管家，走路幾乎沒有聲音，但她身上常年帶著一股桂花膏的味道，很好辨認。
她經過我身后時，腳步放慢了半拍，像是想說什么，最終只是把我面前的碗端走了。
顧鴻遠在飯廳門口站住，聲音朝我的方向過來。
"沈鳶，來書房一趟。"
我扶著桌沿站起來，手杖輕輕點地，跟著他的腳步聲穿過走廊。
書房里有雪茄的殘味，還有紫檀木家具特有的沉香。他坐下來，打火機響了一聲。
"今天婉寧的話，你別放在心上。她被**慣壞了。"
像是安撫，更像是例行公事。
我低著頭，聲音放得很輕。
"爸，我知道。婉寧是妹妹，沒有惡意。"
顧鴻遠吸了一口雪茄，沉默了幾秒。
"你和衍舟，還好嗎？"
"挺好的。他按時吃飯，按時休息，比上個月胖了一斤。"
"嗯。"他從抽屜里拿出什么東西，推到桌面上，"這張卡你拿著。衍舟的日常開銷，還有你自己的，別委屈了自己。"
我伸手摸到那張卡，邊角嶄新，是剛辦的。
"謝謝爸。"
走出書房，走廊里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茉莉香水味。
顧婉寧靠在墻上，指甲敲著手機殼，聲音懶洋洋的。
"又領賞了？"
我沒有停步，手杖繼續點地往前走。
她往前邁了一步，擋在我面前。我聞到她的香水味猛地逼近，里面混著酒精和合成麝香，調得很粗糙，底調發悶、收尾太快。
"嫂子，我說話你沒聽見？還是說，眼睛瞎了，耳朵也不好使了？"
我停下來，朝著她聲音傳來的方向，平靜地開口。
"婉寧，不管你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