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
那個畫濃妝的女人，就是我大姑姐，陸美珍。
嫁了個做小生意的，自詡是陸家最有出息的人。
我站在原地，手里還捏著那朵紅花。
陸硯把行李箱提到了后屋，然后又走出來，站在我旁邊。
他看了**一眼。
"吃飯吧。"
他聲音很低，帶著點沙。
這是我聽到他說的第一句話。
兩個字。
——
婚宴很簡陋。
八個菜，六個冷盤兩個熱菜。
來的都是鎮上的鄰居，大多數是來蹭一頓，順便看熱鬧的。
我坐在"新娘位"上，面前是一盤花生米和一碗豬頭肉。
陸美珍坐在對面，眼睛一直往我嫁妝箱子上瞟。
我媽雖然坑我，但嫁妝還是給了一點的——一對金耳環，一條金項鏈，還有壓箱底的六千塊錢。
按她的話說，這是給我"撐面子"的。
怎么說呢。
三十萬賣了，給六千塊錢撐面子。
這性價比，義烏小商品都自愧不如。
宴席快散的時候，劉桂芳把我拉到一邊。
"宋錦啊，嫁進咱們陸家，就是陸家的人了。"
"明天開始，家里的活你都得搭把手。洗衣做飯收拾屋子，鋪子里的活也得幫忙。"
她壓低聲音："你別以為花了三十萬就了不起了，那錢是我攢了大半輩子的，你得給我干活還回來。"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
但她已經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婚房里。
所謂的婚房，就是鋪子后面一間十五平米的小屋。
一張木板床，一個舊衣柜，一面鏡子。
床單是新換的，大紅色，喜慶得刺眼。
陸硯不知道去哪了。
我坐了很久。
沒哭。
哭什么？哭能退貨嗎？
夜里十一點多，門被推開了。
陸硯走進來。
身上帶著一股冷風和淡淡的皂角味。
他洗過澡了。
頭發還是濕的，往下滴水。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走到衣柜前，拽出一床被子，往地上一鋪。
躺下了。
背對著我。
"你……睡地上？"我問。
"嗯。"
沉默。
又沉默。
我抱著被子，聽著窗外的雨聲和他平穩的呼吸聲。
忽然發現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
溫的。
還有一包沒拆封的紙巾。
不知道什么時候放的。
我伸手碰了碰那杯水。
溫度剛好。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五點，我被一陣"咣當"聲吵醒。
出去一看，劉桂芳往院子里扔了一個大鋁盆。
盆里堆著一座小山似的臟衣服。
"別睡了，起來洗衣服。"她眼皮都沒抬一下，"陸硯四點就去進貨了，鋪子五點半開門，你把衣服洗完了再去鋪子幫忙。"
我低頭看了看那盆衣服。
陸硯的，劉桂芳的，陸美珍的，陸美珍老公的，甚至還有陸美珍兒子的一條開*褲。
全家老小的臟衣服，全在這兒了。
一家子的貼身衣物，混在一起，等著我一個新嫁娘來洗。
我蹲在鋁盆前，指甲掐進掌心。
深吸一口氣。
行，洗就洗。
先活下來。
我正搓衣服搓得手指發紅的時候，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回頭一看，好家伙。
陸美珍正蹲在我婚房門口，兩只手扒著我的嫁妝箱子往外掏。
金耳環已經被她揣兜里了。
正在夠那條金項鏈。
我站起來。
"大姐，你干嘛呢？"
陸美珍被嚇了一跳，手一抖，項鏈掉在地上。
但她的臉皮厚度顯然突破了人類極限。
不但沒有任何不好意思的表情，反而理直氣壯地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我看看你這嫁妝成色怎么樣，咱家花了三十萬呢，你就帶了這么點東西過來？"
她翻了翻箱子，嫌棄地嗤了一聲："就這？六千塊？兩件金首飾還是空心的吧？你們宋家可真夠意思的。"
我盯著她兜里鼓起來的那個包。
"那個耳環，麻煩還給我。"
"什么耳環？"陸美珍瞪圓了眼睛，"你血口噴人！媽——你快來看看，這新媳婦剛進門就誣賴人！"
劉桂芳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說："美珍不是那種人，你別瞎說。趕緊洗衣服去。"
不是那種人。
好的。
你女兒的兜鼓得能裝下一個保齡球，你告訴我她不是那種人。
我攥著發紅的手指，什么都沒說。
轉身繼續洗衣服。
陸美珍在我身后哼著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