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牌------------------------------------------，不大，三進三出，擠了二十來個人。來的都是小散修，穿著打補丁的道袍，腰里掛著一兩件法器，有的是祖傳的，有的是借的。墻角蹲著幾個*客，手里捏著名單，眼睛在人群里掃來掃去。。——從集市上偷的，趁著攤主轉身的時候拽下來的。衣服大了兩號，空蕩蕩掛在身上，像面口袋套竹竿。他把袖口卷了三道，褲腿卷了四道，露出腳踝。。。，見了四十九個人，借遍了所有能開口的人。師兄弟、同鄉、一起砍過柴的、一起挨過打的、一起在宗門廁所里偷過靈液肥料的——能想到的都找了。？。。，把靈石排成一排，數了十四遍。四百三十七。每一遍都一樣。他對著那堆靈石坐了三個時辰，從半夜坐到天亮，什么都沒想，就是坐著。。。，是他在宗門時的室友。二狗比他還慘，靈根G級，比F還低一級。宗門早就不收G級了，二狗是上一屆院長喝醉了酒特批的，后來院長被撤職，二狗就成了笑話。。，他正蹲在爐子后面，臉上全是炭灰。
“二狗。”
“干嘛？”
“借我六十三塊靈石。”
二狗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
從爐子底下摸出一個布包，打開。布包里是零散的靈石碎塊，大的指甲蓋大，小的像米粒。二狗一塊一塊數，數了六十三塊出來。
“還不了怎么辦？”沈明問。
二狗說：“那你欠我一條命。”
沈明把靈石裝進口袋，轉身走了。
走了三步，回頭。
“二狗。”
“嗯。”
“你這條命，我記著。”
二狗沒說話。
把爐子里的紅薯翻了個面。
拍賣師站在臺上，手里拿著地契。
“南城廢地，**底價三百靈石。每次加價不低于五十靈石。現在開拍。”
安靜。
安靜了兩秒鐘。
前排一個禿頂散修舉牌：“三百。”
“嘩。”
旁邊有人笑出聲來。三百靈石買一塊廢地？瘋了吧。那塊地連草都不長，種紅薯都嫌瘦。
“三百五十。”后排有人跟了。
沈明沒動。
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一下一下敲著膝蓋骨。他在等。等那些真正想撿便宜的人出完價，等那些人的預算耗盡，等場面冷下來。
他經歷過一次。那是十五歲的時候，宗門拍賣淘汰的低階法器，他看上了一把缺口的鐵劍。一開始十幾個人搶，價格從五十漲到一百二，然后一個一個退，最后只剩他和一個胖修士。胖修士出了一百五。他口袋里只有一百三十五。他輸了。那把鐵劍后來被胖修士轉手賣了三百。
他記住了。
不是記住那把劍。是記住那個“等”字。
等別人出完價。
等別人以為你是傻子。
然后——
場子里安靜了。
禿頂散修出到了五百靈石，沒人跟了。拍賣師舉錘：“五百靈石第一次——”
沈明舉手。
“五百五十。”
禿頂散修轉頭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六百。”
“六百五十。”沈明說。
“七百。”
“七百五十。”
禿頂散修停了。
他盯著沈明看了三秒鐘。沈明的衣服大了兩號，露出來的腳踝全是青紫。禿頂散修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他以為沈明在虛張聲勢。
但他不敢賭。
因為七百五十買一塊廢地，他已經虧了。
他放下牌子。
“七百五十靈石，成交。”
錘子落下。
聲音不大，“啪”的一下，像骨頭斷裂。
沈明坐在最后一排，手里舉著牌子，沒放下來。
他臉上沒有表情。
但胸口在抖。
不是怕。
是心跳。
心跳得像擂鼓。
七百五十靈石。
他湊了四百三十七，二狗給了六十三，剛好五百。還差***十。
差的那***，是他把自己押出去的。
他跟天樞院簽了一個補充協議——如果拍賣成交價超過他的保證金，超出部分從他的靈力貸額度里透支。利率是平時的兩倍。還不上就強制收走靈根使用權。
他押了自己。
***十塊的自己。
拍賣師把地契遞給他。
他接了。
手指碰到地契的那一瞬，一股電流從指尖躥上來，沿著手臂、肩膀、脖子，一直沖到頭頂。不是靈氣。是某種更原始的東西。是恐懼？是興奮？是瘋狂？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這張紙。
值七百五十靈石。
但他會用這張紙，值七百五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