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撿我那天，沒有半分猶豫，脫下身上的棉衣就裹住小小的我。
他在大雪天等了許久，都沒人來找我。
最后他只能把我帶回去。
到家的時候都快半夜了。
爺爺在堂屋里就著花生米喝酒，聽見門響也沒抬頭。
"咋才回來？飯在鍋里溫著，自己盛去。"
爸爸站在門口不進去，抱著懷里那團棉衣，腳底下來回搓地。
爺爺這才抬頭瞅了他一眼。
"你抱個什么玩意兒？賊眉鼠眼的。"
"爹，你先別急。"
"我急什么，我有什么好急的。你說。"
爸爸咬了咬牙，把棉衣低下去一點，露出里面那張凍得烏青的小臉。
爺爺手里的酒杯咣當一聲磕在桌面上，酒灑了一半。
他站起來湊近看了兩眼，聲音都變了調。
"老婆子！你出來！快出來！"
奶奶從里屋跑出來，圍裙都沒來得及摘，以為出了什么大事。
看清爸爸懷里的東西之后，她一把攥住我爸的耳朵往下拽。
"說！哪來的？"
"橋洞底下，沒人要了，再晚一步就沒氣了。"
奶奶松開手，低頭盯著我看了好半天，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我的臉蛋。
我哼唧了一聲，她的手就跟被燙著了似的縮回去。
屋里三個大人，誰也不吭聲了。
"這女娃是被人丟掉的吧。哎呀，真是造孽啊。"
冷靜下來后，爺爺奶奶你看我，我看你。
"這娃咋辦？"
爺爺背著手，沉默著。
最后還是爸爸開了口："養著唄。我養。"
爺爺又踹了他一腳："你拿啥養？你一個月工資夠買幾罐奶粉？"
爸爸把我往懷里緊了緊："少吃一口我的，勻給她就行。"
奶奶嘆了口氣，從柜子里翻出一塊碎花布："給孩子縫個小褥子吧，這破棉襖臭烘烘的。"
我就這么留下了。
那時候爸爸二十六，沒結過婚，沒談過對象。村里人都說李大騾腦子不好使，撿個賠錢貨回來，以后更娶不上媳婦了。
爸爸不在乎。
他在磚窯干活，一天搬三千塊磚，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從奶奶手里接過去，笨手笨腳地給我換尿布。
奶奶罵他："你那手跟砂紙似的，別把孩子皮給磨破了。"
爸爸就把手在衣服上使勁搓，搓得通紅，再小心翼翼地碰我。
我是吃百家飯長大的。東家的米糊，西家的雞蛋羹，張嬸的紅薯粥。
整個**溝都知道李大騾撿了個閨女，窮是窮，但那丫頭被養得白白胖胖。
爸爸給我取名叫冬丫。因為是冬天撿的，簡單直白，跟他這個人一樣。
這一養，就是二十三年。
今天是爸爸四十九歲生日。
我坐在從城里回村的大巴上，懷里抱著給他買的新棉襖。他那件舊的，補了不下二十回，棉花都結成了硬疙瘩，他還舍不得扔。
手機響了。
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壓低聲音："嗯，那批貨下周到。合同你盯著，別讓他們改條款。"
掛了電話，我繼續看窗外。
遠遠地，已經能看見**溝的牌坊了。
大巴在村口停下，我拎著東西往家走。
路過張嬸家門口，她正在曬被子，看見我就喊："冬丫回來啦？**今天高興壞了，一大早就去割了二斤肉。"
我笑著應了一聲，腳步加快。
遠遠就看見爸爸蹲在門口擇菜，旁邊蹲著王小燕。小燕是我發小，嘴比刀子還快，心眼比針尖還細。
"冬丫！"小燕看見我就蹦起來，"你再不回來**那豬蹄子就要燉糊了。"
爸爸抬頭，咧嘴一笑。他臉上的皺紋比去年又深了幾道，但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
"回來啦？路上冷不冷？"
"不冷。"我蹲下幫他擇菜，"爸，生日快樂。"
"快樂啥，又老一歲。"他嘴上這么說，手里擇菜的動作都帶著節奏，哼哼著不知道什么調。
我把新棉襖遞給他，他接過去在身上比了比，嘴角往上撇，硬憋著不讓自己笑太開。
"多少錢？"
"不貴。"
"你那個飯館一個月就給你發那么點工資，別老給我買東西，攢著。"
我沒接話。
小燕在旁邊撇嘴："大騾叔，你就享著唄，你閨女孝順你還不樂意？"
爸爸把棉襖疊好放進屋，出來時手在褲子上擦了兩把。
"行，今天吃好的。冬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