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陳念先最后一次說話，是在答辯教室門口。
她剛講完我的課題，全場鼓掌，段行舟當場邀請她留組讀博。
而我站在門外，手里攥著U盤，里面裝著我做了十一個月的全部原始數(shù)據(jù)。
半年前她說自己家里出了變故，學費都湊不齊，我把兩萬塊打給她，連收款截圖都沒存。
她說做不出實驗，我把自己的方案給她看，一步一步教她調(diào)參數(shù)。
她說材料不會寫，我熬了兩個通宵，幫她從頭補齊了所有申報文件。
我以為我在幫一個朋友。
答辯結(jié)束后我走進去，說這個課題是我的，數(shù)據(jù)也是我的。
段行舟沒說話。
陳念先看了我一眼，眼睛紅紅的，聲音很輕。
“予棠，你是不是太累了？你最近老是把別人的成果記成自己的，我挺擔心你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真的很溫柔。溫柔到在場所有人都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我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自己找不到一個能證明什么的東西。
因為數(shù)據(jù)在她的電腦里，署名是她的，導師認的也是她。
我把U盤放進口袋，走出了那棟樓，再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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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陳念先蹲在宿舍樓梯間，聲音帶著哭腔，和上輩子一字不差。
我的指尖在發(fā)抖。天橋上那場雨的寒意還沒散，冰涼的水順著臉淌下來的感覺，此刻還黏在皮膚上。
她抬頭看我，眼圈紅紅的，睫毛上掛著淚珠。
“家里出了變故，學費都湊不齊了。”
一樣的話，一樣的表情，連蹲在地上的姿勢都沒變。
上輩子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二話沒說打了兩萬過去。連收款截圖都沒存。
這輩子我蹲下來，膝蓋碰到冰涼的**石地面，看著她的臉。
“多少？”
“兩萬……”她咬著嘴唇，“我知道這個數(shù)不小，你要是——”
“我手上也沒那么多。”
她的眼神閃了一下。很快，快到如果不是我活過一次就不會注意到。
“五千行嗎？”我掏出手機，“我這學期生活費也緊。”
“夠了夠了，予棠你太好了。”
轉(zhuǎn)賬。截圖。存?zhèn)渫洝０l(fā)郵箱。四個動作在十五秒內(nèi)完成。
陳念先還在擦眼淚，沒注意到我多按了幾下屏幕。
我從口袋里摸出一支筆，又從書包里撕了張紙。
“寫個借條吧。”
她的手停了。
“不是信不過你，”我說，“我媽管我管得嚴，花大錢得有個交代。”
沉默了兩秒。然后她笑了，接過筆，簽了名字。
“你人真好。”
她寫字的時候我看著她的手。中指有一個淺淺的咬痕。上輩子這只手在答辯教室里翻過我的PPT，在論文致謝里寫下段行舟的名字，在我面前遞過一張心理咨詢中心的預約單。
“予棠？”
“嗯？”
“你怎么一直盯著我看？”
“在想你什么時候能緩過來。”
她又笑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有你在我就不怕。”
我也站起來。樓梯間的聲控燈滅了，黑暗里只剩手機屏幕的微光。
當晚我躺在床上，聽著上鋪陳念先均勻的呼吸聲。
打開電腦，建了一個加密文件夾。
命名：存檔。
接下來一周，我把過去三個月所有的實驗數(shù)據(jù)整理分類，分別存進百度網(wǎng)盤、Google Drive和**郵箱草稿箱。每份標注日期，三個平臺用不同的密碼。
密碼寫在一張紙上，寄回了老家，讓我媽鎖進抽屜里。
“什么東西？”我媽在電話里問。
“重要文件的備份密碼。幫我收好，別丟。”
“你這孩子，搞得跟特務似的。”
我沒解釋。從這天起，每做完一輪實驗，當天同步上傳。每周日晚上給自己發(fā)一封匯總郵件，標題格式固定：周報-日期-予棠。
凌晨兩點上傳完最后一批文件，宿舍的燈全滅了。
陳念先在上鋪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聽不清內(nèi)容。
我盯著天花板。
上輩子的予棠已經(jīng)死在天橋上了。這輩子站在這里的人，只是長著她的臉。
“予棠，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黑暗里，陳念先突然開口。聲音清醒得不像剛才還在說夢話的人。
“沒有啊，”我閉著眼，“實驗到關鍵階段了，腦子里全是數(shù)據(jù)。”
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