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領證第一天，大伯說恭喜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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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政局門口，陽光很好。
紅色的結婚證還沒捂熱，江佩云就過來了。
她拉著沈晚寧的手，笑得很親熱，聲音大得讓旁邊等號的人都能聽見，"晚寧啊，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直接跟媽說，不用那么見外。"
沈晚寧笑著應了一聲，"好，媽。"
旁邊的顧言之也在笑，他把結婚證揣進口袋，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人群外圍站著一個男人，五十多歲，穿了件深藍色的襯衫，手插在口袋里，沒有湊上來道賀。沈晚寧對上他的視線，他只是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那是顧伯遠，顧言之的大伯。
聚餐定在附近一家老館子，定了兩桌，都是顧家這邊的親戚。
沈晚寧在律所做了四年婚姻案件，見過的家庭**比大多數人一輩子見的都多。她早就知道，婚禮不是終點，飯桌才是。飯桌上說的每一句話，都值得認真聽。
菜上了一半，江佩云放下筷子，環顧了一圈，清了清嗓子。
"對了，裝修的事，我已經聯系好了。"
不是商量，是宣布。
"我表哥的裝修隊，做了二十年，口碑好，價格也公道。我昨天跟他通過電話，說好了下周就能進場，你們小兩口省心，媽來盯著就行。"
桌上幾個親戚跟著點頭，說江佩云想得周到。
顧言之夾了一筷子菜，沒有說話。
沈晚寧把杯子放下，抬頭看向江佩云，"媽，報價單有嗎？"
江佩云笑了，"有的有的，都是自己人，價格肯定實在。"
"合同怎么簽？"
笑容頓了一下，"合同？都是熟人，哪用得著合同，一句話的事。"
"付款打給誰？"
飯桌上安靜了兩秒。
安靜的時間不長，江佩云很快又笑起來，笑得比剛才更親熱，"晚寧啊，你這孩子，媽還能坑你們不成？都是為你們省錢，搞那么正式干什么，多生分。"
旁邊的親戚跟著打圓場，說沈晚寧是做法律的，職業習慣，然后把話題引到別處去了。
顧言之始終低著頭，沒有開口。
顧伯遠坐在靠角落的位置，沈晚寧問那三個問題的時候，他放下了筷子。
飯后親戚陸續散，顧伯遠經過沈晚寧身邊，沒有停，聲音壓得很低，像是隨口說了一句，"賬要自己記，別指望她良心發現。"
說完，人已經走遠了。
沈晚寧站在原地，把那句話在心里過了一遍。
回到家，顧言之關上門，轉過身來，語氣是那種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替誰說情，"今天那三個問題，我媽有點不高興。"
"我知道。"沈晚寧把包放到椅子上。
"她不是要坑我們，就是老一輩的習慣，覺得都是自己人，不用搞那么清楚，"他頓了頓，"你能不能別這么防著她，以后日子還長，關系搞僵了不好看。"
沈晚寧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我問報價單，這叫防著她？"
顧言之張了張嘴，沒有說出來。
"合同是正常流程，付款對象是基本信息，"她聲音平，像是在陳述一件和情緒無關的事，"哪一個問題不該問？"
顧言之沉默了。
沈晚寧沒有繼續說，拎起包，走回房間，把門帶上。
不是摔，就是帶上。
房間里安靜，外面隱約能聽見顧言之開電視的聲音。
沈晚寧坐到床邊，把手機拿出來，打開備忘錄，新建了一個文檔。
她想了一下，在標題欄輸入四個字：婚后賬目。
第一條：裝修款·對接人待確認·報價單未收到·付款方式未定。
她把每一個空白都標了出來，空白的地方是漏洞，漏洞的地方是風險，這是她在律所學到的第一件事。
光標停在第一條的末尾，她想了一下，加了一行備注：下周裝修隊進場前，必須拿到書面報價。
手機屏幕亮著，房間里很安靜。
外面電視的聲音換了個頻道，又換回來，顧言之大概也沒在看，就是開著。
沈晚寧把手機鎖屏，放到床頭柜上。
領證第一天。
她在律所見過的每一個以"都是自己人"開頭的故事，沒有一個結局是好的。
她希望自己是個例外。
但她不打算把希望建在別人的良心上。
第二章·她說為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