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在社區粉店打工的第十二天，老板謝姐紅著眼圈，把一個皺巴巴的牛皮信封推到我面前。
"**當年拿了六萬塊救我全家，我欠她一條命。"
我媽在菜市場賣了一輩子菜，月收入沒超過三千塊。
六萬塊，她哪來的？
等那輛黑色轎車停在我家老居民樓下的時候，我才知道，我媽連名字都是假的。
……
第一章
謝姐招我進粉店的時候說好了，一個月兩千三，管一頓中午的米粉。
干了三天，她把我攔在后廚門口。
"妹子，價錢重新談一下。"
我手里還端著沒來得及收的碗，以為她要壓價。
"工資給你漲到三千五。"她拿毛巾擦了把臉上的汗，朝外面抬了抬下巴，"那倆猴子暑假作業一個字沒寫，你上午幫我盯一盯。"
三千五，多了一千二。
我點了下頭："行。"
謝姐的粉店叫"謝記原味粉"，開在長沙南城一個老社區的巷口。兩個灶臺三口鍋，門口豎一塊小黑板，每天用粉筆寫當天的澆頭。夏天的風順著巷子灌進來，帶著隔壁攤位油炸臭豆腐的焦香，電風扇在頭頂轉得嗡嗡響，吹不散后廚的骨湯味。
我每天早上七點半到，先擦十二張桌子的塑料桌布，再把米粉稱好分袋，酸豆角切碎裝盤。過了中午一點鐘，客人少了，謝姐的兩個孩子從后面居民樓跑過來，書包往椅子上一甩，就趴在靠窗的那張桌上發呆。
男孩叫浩浩，初二，女孩叫甜甜，初一。
浩浩的數學卷子攤開，選擇題蒙了一半，大題空著白花花一片。甜甜稍微好點，至少會列式子，但步驟跳得亂七八糟，等號左右兩邊經常對不上。
我沒急著講。
從調料柜底下翻出兩個空的牛皮紙袋，撕平整了，用圓珠筆在背面畫線段圖。
"浩浩，你看這道，先把分母里的括號拆開，再兩邊同乘。"
他歪著腦袋看了兩秒，沒吭聲，拿筆照著寫了一遍。
寫對了。
甜甜湊過來瞄了一眼，嘴快："哥你居然會了？"
浩浩拿卷子擋住臉："閉嘴。"
謝姐站在灶臺后面，手里舉著漏勺，看了半天沒說話。后來拿了兩瓶玻璃瓶的橘子汽水過來，一瓶放在我手邊，瓶壁上全是冷凝的水珠。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
上午理店面、備料、招呼客人，下午一點到四點給兩個孩子講題，講完了繼續幫忙收拾晚高峰前的準備工作。
謝姐是個利落人，嗓門大，客人多的時候一個人能同時盯三口鍋，顛勺下粉撈粉一氣呵成，喊號的聲音從巷頭傳到巷尾。
但她看我的眼神不對。
第一周還正常，直來直去的，缺什么喊一聲，中午塞給我一碗加了煎蛋的牛肉粉，吃完各忙各的。
到了第二周，她開始背著我做一些小動作。
我去倉庫搬酸菜壇子的時候，她就在前廳翻我的帆布包。
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坐回了灶臺前，手上沾著面粉，眼神飄著，嘴抿得很緊。
我沒吭聲。
有一次我提前到了，粉店的后門沒關嚴，聽到她在里面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
"……左手寫字的時候筆尖會頓一下，戴圓框眼鏡，跟周秀英長得一模一樣。"
周秀英。
我**名字。
手里的塑料袋勒進指縫，袋子里是她讓我順路買的兩斤小米椒。
我站在門外聽了整整三十秒，她掛了電話，我才推門進去。
"謝姐，辣椒買回來了。"
她接過袋子的時候手指抖了一下。
我假裝沒看見。
之后的日子，她對我更好了。
午飯從一碗米粉變成了單獨裝在不銹鋼保溫盒里的飯菜。糖醋排骨、西紅柿炒蛋、清炒藕片，米飯壓得瓷實。
我每次吃完，把保溫盒洗干凈，拿廚房的干帕子擦透，放回灶臺旁邊的鐵架子上。
她看著我收拾，嘴唇動了動，又什么都沒說。
暑假倒數**天。
長沙下了一場暴雨。
粉店提前打烊，浩浩和甜甜做完最后一套卷子跑上樓了，巷子里的水漫過了臺階，謝姐把卷閘門拉下一半，只留膝蓋高的一道縫。
雨聲大得像在頭頂倒豆子。
她坐在灶臺旁的塑料凳上，手里攥著一支沒點的煙，轉了好幾圈。
"許然。"
她第一次叫我全名。
我坐在收銀臺后面的高腳凳上，正在把今天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