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子破摔的樣子："反正我是沒錢了。信用卡全刷爆了，房子月供欠了三個月，銀行都發函了。你們要是不幫我，那幫人真的會動手。"
你們。
不是"姐"，是"你們"。
好像欠錢的不是他，而是全家簽了字的一筆公共賬單。
"那你的房子呢？賣了能湊多少？"我問。
"賣不了，劉燕不同意。再說那房子首付還是你出的嘛，賣了還貸款也剩不下幾個。"
那套兩居室的首付十八萬出自我手，房本上寫的是趙鵬的名字。當初我媽說"名字必須寫弟弟的，不然以后找對象說不過去"。我同意了。
里臥的門后面傳來一聲"媽媽"。
念念的聲音。小小的，怯怯的。
整個客廳安靜了半秒。
王翠蘭看了我一眼，壓低聲音說："你自己想清楚。"
趙鵬口中的"劉燕"在半小時之后也到了。
她拎著一杯奶茶進的門，指甲做得精致，頭發卷過，穿了一身在這種老舊小區里顯得格格不入的行頭。她看到我，笑了一下。那笑容皮肉不沾，嘴角翹著但眼睛紋絲沒動。
"姐來了啊。"
我沒回應。
劉燕在趙鵬旁邊坐下，翹起二郎腿，叼著吸管*了一口奶茶，聲音吱嘎作響。
"媽，鵬子這事說到底還得姐出面。姐在外企當領導，管著一幫人，這點錢肯定能想到辦法的。"
"我是部門主管，不是老板。"我說。
"那不都差不多？反正姐能力我們有目共睹。上次不是還幫公司拿了個什么大項目？鵬子跟我提過的，說他姐特別有本事，公司離了她都轉不動。"
我轉頭看趙鵬。
那個項目是去年公司內部競標，我帶的團隊拿了全年最大的單子。我從來沒跟趙鵬講過一個字，因為他根本不關心我在做什么。
"你別管我怎么知道的。"趙鵬被我看得有點不自在，"反正你在公司有點能耐嘛，找人借點又不丟人。"
劉燕的嘴沒停過："對啊，姐你看看你們公司那些領導，哪個不是有求于人的時候臉皮厚一點？你幫鵬子度過這個坎，他以后肯定好好干，是不是鵬子？"
趙鵬"嗯"了一聲，眼睛盯著茶幾上的橘子，手指已經不自覺地開始摳沙發扶手上開裂的皮革。
"我只有一個要求。"我說，"把念念先還給我。"
"不行。"王翠蘭干脆利落地否掉了。
"你要是回去了，誰知道你拖到猴年馬月？念念在這兒好好的，等事情了結了，你隨時接走。"
我的視線移向里臥的門。門縫底下透出一道細細的光。
"他上***不能斷。"
"就缺這幾天的課？你小時候我們哪有什么***，還不是長得好好的。"
劉燕接話："就是，姐你也太緊張了。小孩子在外公外婆家住幾天怎么了？我們小時候寒暑假都是扔在奶奶家的。"
我站起來。
"三天。給我三天時間。"
王翠蘭和趙大海又對了一眼。我爸**膝蓋上那個線頭，慢吞吞地開口："三天也行。但是青兒，你可不能耍滑頭。"
"三天之后錢要是不到位，別怪媽翻臉。"王翠蘭補上最后一句。
我走到里臥門前。這一次沒人攔我。我推開門，走進去。
念念看到我，立刻從床上彈起來，兩只胳膊箍住了我的脖子。他身上有一股方便面的味道，混著舊棉被里陳年的樟腦氣息。
"媽媽，我要回家。"
"媽媽過兩天來接你。"
"我現在就要回家。"
"念念聽話。媽媽保證，很快就來接你。"
他不說話了，只是把臉死死埋在我的肩窩里。我的手順著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目光落在床腳那個灰色的恐龍書包上。
書包的側袋拉鏈開著一條縫。我伸手把那條拉鏈拉上了。
然后我把念念放回床上，替他掖好毯子。他攥著我的衣角不松手，我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的指頭，每掰一根，胸口就鈍鈍地疼一下。
"媽媽很快回來。"
我轉身出了里臥。經過客廳的時候沒有看任何人，也沒有停步。直接走到玄關，彎腰換鞋，拉開門。
身后傳來劉燕拔高的嗓子："姐慢走啊。"
門在我身后合上。樓道里那盞永遠半明半暗的燈發出細微的電流聲。我扶著銹跡斑斑的扶手往下走，到了二樓拐角，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