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的喜氣還掛在客廳每一個角落，紅色氣球貼在天花板上，桌面擺滿了還沒來得及收走的酒杯和果盤，空氣里飄著香檳和玫瑰混在一起的甜膩味道。
十分鐘前，最后一位賓客笑著離開，連連恭喜我和陸澤修成正果。五分鐘前，陸澤接了一通電話，臉色變了三變。
此刻，他跪在我面前。
膝蓋砸在地板上的聲音很悶。他兩手抓住我的手腕，指節用力到發白，仰著頭看我，鼻尖通紅，聲音抖得厲害。
"宋夏，我妹出事了。"
"剛才她開車撞了人，那人還在醫院搶救。"
"她剛考上編制，下個月就入職，絕對不能有案底。"
"你幫幫她。你去跟**說，那輛車是你開的。"
我看著他，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他又往前膝行了半步，額頭幾乎貼上我的手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你又沒有正經工作，就算背個案底也不影響什么。等這件事過去，我風風光光地娶你，大辦婚禮。"
"求你了。"
客廳安靜得可怕，墻上掛鐘嘀嗒嘀嗒地走，一下一下敲在我太陽穴上。
他的眼淚滴在我的手背上，滾燙的。
這張臉我看了三年。追我的時候，他站在大學圖書館門口淋了兩小時的雨。求婚的時候，他單膝跪地，說這輩子絕不讓我受一丁點委屈。
也是這張臉，此刻跪在地上，要我去替他妹妹坐牢。
"陸澤，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我知道。"他抬起頭，滿臉淚痕，目光卻出奇地堅定，"宋夏，我們是要結婚的人，我妹就是**。她的前途毀了，我一輩子不會安心。你幫了她，就是幫了我們這個家。"
他又補了一句："最多判個緩刑，不用真坐牢。我打聽過了。"
打聽過了。
這四個字在我腦子里轉了兩圈。
他在跪下來求我之前，已經打聽好了量刑。計算好了成本。確認了他的未婚妻是最劃算的那個替罪人選。
我低頭看著他，他的西裝袖口還別著今晚訂婚宴上我親手給他戴的袖扣。銀色的，一對，是我挑了很久的款式。
我伸手，把大衣領口攏了攏。
手指經過第二顆紐扣的時候，指腹感覺到了里面那個小小的、硬硬的凸起。
"好。"我說。
"我答應你。"
陸澤從地上站起來的速度比跪下去的時候快三倍。
他一把將我摟進懷里，下巴抵在我頭頂，聲音還帶著哭腔："宋夏，我就知道你最善良。等這件事了結，我給你補一場全城最大的婚禮。"
我沒有推開他。
他的心跳很快，貼著我的耳朵，像打鼓一樣。但那不是激動，是如釋重負。
門鈴響了。
陸澤松開我去開門，他妹妹陸瑤站在門外。二十三歲的姑娘，穿著一件駝色大衣，臉上還帶著底妝，看起來不像剛撞了人，倒像剛從哪個飯局脫身。
"哥。"她喊了一聲，眼圈紅著，嘴唇抖了兩下，然后視線越過陸澤落在我身上。
她沒有叫我嫂子。訂婚三個月了，她一次都沒有叫過。
"宋夏姐，真的對不起。"她聲音輕輕柔柔的，像一片羽毛飄過來，"我開車的時候那個人突然躥出來，我嚇壞了，腦子一片空白就跑了。"
"我知道這個忙太大了，但是。"她咬了咬嘴唇，"我等了三年才考上編制，如果因為這個丟了，我媽會受不了的。"
陸澤立刻接話："瑤瑤別怕，宋夏已經答應了。"
陸瑤的眼淚立刻收了回去。收得那么干凈利落，像關了一個水龍頭。
"真的？"她看著我，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動作不太像感激，更像是松了一口氣之后的滿意。
"謝謝宋夏姐。"
我看著她那雙眼睛。干干凈凈的眼白，沒有一絲血絲。一個剛剛撞了人、嚇壞了、腦子一片空白的女孩子，不該是這副模樣。
"明天上午去***。"陸澤摟著妹妹的肩膀轉向我，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和篤定，好像一切已經安排妥當，"我教你怎么說。記住幾個關鍵時間點就行，其余的我來處理。"
他是律師。雖然只是正達律所的一個普通合伙人，但這種小案子的應對流程，他清清楚楚。
"你早點睡。"他說這話的時候已經在送陸瑤出門了，頭也沒回，"明天我開車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