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寧，你還要逼她到什么時候？”

會議室里，周景川猛地站起來，聲音壓得很低，卻足夠所有人聽見。

林晚寧的手指停在電腦觸控板上。

投屏剛剛亮起。

屏幕上還停留在文件夾頁面。

公開說明會播放資料

她甚至還沒點開第一份文件。

沈若薇已經(jīng)靠在周景川懷里，臉色蒼白，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袖口，呼吸一下比一下急。

“景川，我沒事……”

她聲音發(fā)顫。

“我只是有點喘不上氣。”

周景川立刻扶住她。

“若薇，別說話?！?br>
他抬頭看向林晚寧，眼神冷得像刀。

“你滿意了？”

許棠一下子站起來。

“她還什么都沒放呢！沈若薇自己看見文件夾就開始喘，怪誰？”

沈若薇眼眶瞬間紅了。

“許棠，你別這么說?！?br>
她捂著胸口，聲音虛弱。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到昨天的事，有點害怕?！?br>
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沈若薇臉色真的好差。”

“林晚寧也太咄咄逼人了?！?br>
“說明會還沒開始幾分鐘，她就把人逼成這樣?！?br>
“她到底是來解釋的，還是來報復(fù)的？”

林晚寧坐在桌前，沒有說話。

她看著沈若薇。

沈若薇臉色蒼白，眼淚也確實掛在眼眶里。

可她的視線一直落在電腦屏幕上。

準確地說，是落在第三份文件上。

沈若薇私下承認錄音

林晚寧忽然笑了一下。

很輕。

沈若薇的手指猛地收緊。

周景川皺眉。

“你笑什么？”

林晚寧抬頭看他。

“我笑她病得真巧?！?br>
周景川臉色一沉。

“林晚寧！”

輔導員立刻開口。

“先別吵了。”

她看向沈若薇，語氣擔憂。

“沈同學，你要不要去醫(yī)務(wù)室？”

沈若薇搖搖頭，眼淚掉下來。

“不用，老師，我可以堅持?！?br>
她抬頭看向林晚寧，聲音更輕。

“我知道晚寧心里有委屈。她想放什么，就讓她放吧?！?br>
這句話一出，周圍人看林晚寧的眼神更冷了。

“她都這樣了，還讓林晚寧放?！?br>
“沈若薇真的太能忍了?！?br>
“換我早走了。”

許棠氣得臉都紅了。

“她這是讓嗎？她這是裝成受害者！”

周景川冷聲道：“許棠，注意你的措辭?！?br>
許棠還想說話，林晚寧輕輕按住她的手。

“不用爭。”

她看向輔導員。

“老師，我可以繼續(xù)提交材料嗎？”

輔導員有些為難。

“林晚寧，材料當然可以提交，但是現(xiàn)在沈若薇同學身體不舒服，現(xiàn)場情緒也比較激動。要不這樣，今天先不要播放刺激性的內(nèi)容。”

“刺激性內(nèi)容？”

林晚寧重復(fù)了一遍。

輔導員嘆了口氣。

“比如錄音、視頻這些，容易引發(fā)更大爭議。”

林晚寧看著她。

“所以，今天的說明會，是讓我說明，還是讓我閉嘴？”

會議室一下子安靜。

輔導員臉色變了變。

“老師不是這個意思?！?br>
學院領(lǐng)導敲了敲桌面。

“林同學，你先不要對立。剛才走廊里已經(jīng)說過，**記錄需要聯(lián)系比賽系統(tǒng)技術(shù)組，會后統(tǒng)一核驗。今**要是聽雙方陳述，不是現(xiàn)場審判?！?br>
林晚寧點頭。

“可以。”

她把鼠標移開，沒有點開錄音。

沈若薇像是終于松了一口氣。

可下一秒，林晚寧拿起桌上的 U 盤。

“那我要求現(xiàn)在提交材料，并由在場老師簽收。”

沈若薇的臉色又白了一分。

周景川皺眉。

“林晚寧，你非要這樣嗎？”

林晚寧沒有看他。

“是?！?br>
她看向?qū)W院領(lǐng)導。

“我可以等**核驗?！?br>
“但我不會讓這些材料只停留在我手里。”

“否則等會兒又有人說，我根本沒有證據(jù)?！?br>
許棠立刻點頭。

“對，必須簽收！”

陳啟冷笑。

“誰知道你材料是真是假？”

林晚寧看向他。

“所以才需要核驗?！?br>
陳啟被堵得說不出話。

學院領(lǐng)導沉默片刻，點頭。

“可以簽收?！?br>
輔導員拿出文件袋。

林晚寧把 U 盤放進去，又把紙質(zhì)目錄一并放入。

目錄只有幾行。

一，原始方案版本記錄。

二，項目相關(guān)郵件與聊天記錄。

三，線下打印、圖書館打卡與資料交接記錄。

四，論壇造謠截圖及傳播記錄。

五，沈若薇私下承認錄音。

輔導員在目錄頁簽下名字，又讓學院領(lǐng)導寫下接收時間。

看到第五項的時候，沈若薇的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周景川也看見了。

他壓低聲音。

“若薇？”

沈若薇立刻搖頭。

“我沒事?！?br>
她強撐著坐直，看向林晚寧。

“晚寧，我不知道你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弄成這樣?！?br>
“如果是因為昨天領(lǐng)獎的時候，我站在了景川身邊，讓你不舒服，我可以道歉。”

她說著，眼淚又落下來。

“可是這個項目，不是你一個人的。”

周景川立刻接過話。

“對?！?br>
他看向?qū)W院領(lǐng)導。

“這個項目從立項開始就是團隊項目。林晚寧確實參與過，也幫過忙?！?br>
林晚寧看著他。

“只是幫過忙？”

周景川避開她的目光。

“你整理過資料，改過部分內(nèi)容，這些我們都承認?！?br>
許棠怒道：“你們承認？你們可真大方！”

周景川沒有理她。

他繼續(xù)說：“但她現(xiàn)在把整個項目說成自己一個人的功勞，這不公平?！?br>
林晚寧看著他，一字一句問：

“那你領(lǐng)獎時，把功勞算到沈若薇一個人身上，就公平？”

周景川臉色一僵。

沈若薇眼淚掉得更兇。

“晚寧，景川當時只是被主持人突然問到，他沒有那個意思?！?br>
林晚寧轉(zhuǎn)頭看向她。

“他有沒有那個意思，你不是最清楚嗎？”

沈若薇臉色微變。

周景川立刻開口。

“林晚寧，你不要再影射若薇?！?br>
林晚寧笑了。

“我還沒播放錄音，你就急著替她解釋了。”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住。

周景川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輔導員皺眉。

“林晚寧，注意措辭?！?br>
林晚寧點頭。

“好。”

她合上電腦。

“那我不說她?！?br>
“我問學校?！?br>
輔導員一愣。

“什么？”

林晚寧站起來。

她沒有看周景川，也沒有看沈若薇。

她只看著輔導員和學院領(lǐng)導。

“如果會后核驗證明，方案核心內(nèi)容從一開始就是我做的?！?br>
“如果能證明沈若薇冒領(lǐng)成果，周景川知情默認?！?br>
“學校會不會公開處理他們？”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沈若薇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陳啟立刻站起來。

“林晚寧，你少血口噴人！”

許棠冷冷看向他。

“你急什么？她說的是如果?！?br>
陳啟噎住。

林晚寧仍然看著輔導員。

“會，還是不會？”

輔導員嘴唇動了動，沒有立刻回答。

學院領(lǐng)導的臉色也嚴肅起來。

這件事如果只是學生感情**，學?？梢宰岆p方各退一步。

可一旦涉及冒領(lǐng)成果、虛假署名、惡意引導**，就不是簡單道歉能壓下去的。

更何況，顧氏的人還坐在旁邊。

顧硯舟從始至終沒有說話。

他坐在旁聽席最末端，手指輕輕搭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林晚寧身上。

她站在那里，背影單薄，卻沒有一點退讓。

學院領(lǐng)導終于開口。

“如果核驗屬實，學校會按規(guī)定處理?！?br>
林晚寧問：“會公開嗎？”

學院領(lǐng)導停頓了一下。

“視情況而定?！?br>
林晚寧聽懂了。

她輕輕點頭。

“我明白了?！?br>
輔導員語氣放軟。

“林晚寧，老師理解你想要一個說法。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激烈了，對學院、對比賽、對你自己都不好。”

“今天最重要的，是先平息影響。”

許棠冷笑。

“又來了?！?br>
輔導員看了她一眼。

“許棠，你先不要插話?！?br>
她又看向林晚寧。

“你可以在說明會上做一個簡短說明?！?br>
林晚寧問：“什么說明？”

輔導員猶豫了一下。

“就說昨天現(xiàn)場情緒比較激動，給同學們造成困擾。至于項目歸屬，學校會后續(xù)核驗?！?br>
“這不是讓你認錯，只是希望你先向受到影響的同學和比賽組表達歉意?！?br>
許棠猛地站起來。

“這不就是讓她道歉嗎？”

輔導員皺眉。

“不是道歉，是態(tài)度?！?br>
“憑什么？”許棠聲音發(fā)抖，“被造謠的是她，被搶成果的是她，被人逼到這一步的也是她，為什么先表態(tài)的是她？”

陳啟冷笑。

“因為事情是她先鬧起來的?！?br>
王浩也低聲說：“本來好好的頒獎，她非要當眾質(zhì)問，確實影響不好?！?br>
沈若薇低著頭，小聲說：

“老師，我不用晚寧向我道歉?！?br>
她頓了頓，聲音更軟。

“我只希望她不要再誤會我和景川了?！?br>
周景川立刻看向林晚寧。

“你聽見了嗎？若薇沒有逼你。你只要說一句昨天情緒激動，這件事就還有轉(zhuǎn)圜余地?！?br>
林晚寧抬頭看他。

“轉(zhuǎn)圜余地？”

“至少你的獎學金評定不會受到太大影響?！?br>
這句話一出，許棠臉色瞬間變了。

“周景川，你又拿獎學金威脅她？”

周景川皺眉。

“我是在提醒她現(xiàn)實?！?br>
林晚寧看著他。

她沒有生氣。

只是忽然覺得很冷。

這個人真的太清楚她的軟肋了。

獎學金。

實習推薦。

項目經(jīng)歷。

母親的醫(yī)藥費。

每一樣，都能被他拿來勸她低頭。

“周景川。”

她輕聲叫他的名字。

周景川看向她。

林晚寧說：“我以前到底為什么會喜歡你？”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周景川臉色一僵。

沈若薇的表情也變了。

林晚寧沒有等他回答。

她轉(zhuǎn)向輔導員。

“老師，我不會說那句話。”

輔導員臉色微變。

“林晚寧，你不要任性?！?br>
“我沒有任性?！?br>
林晚寧把簽收后的文件袋推到桌子中央。

“我可以提交材料?！?br>
“可以配合核驗。”

“可以等**記錄?！?br>
“但我不會承認自己情緒失控。”

她看向沈若薇。

“也不會向她道歉。”

沈若薇眼淚又掉下來。

“晚寧，我真的沒有要你道歉……”

林晚寧直接打斷。

“你當然沒有?！?br>
她聲音平靜。

“你只是哭。”

沈若薇的臉瞬間白了。

周景川怒道：“林晚寧！”

林晚寧看向他。

“我說錯了嗎？”

“從昨天到今天，只要我問方案是誰做的，她就哭?！?br>
“她一哭，你就說我惡毒?！?br>
“現(xiàn)在，她一病，連證據(jù)都不能放?！?br>
“你們配合得很好。”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顧硯舟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不是輕佻。

是贊許。

江嶼白站在他身后，低聲道：

“顧總，她膽子不小?！?br>
顧硯舟沒有回答。

他的視線再次落在林晚寧領(lǐng)口的玉墜上。

那枚玉墜安安靜靜貼在那里。

像一道被塵封很久的線索。

輔導員深吸一口氣。

“今天先到這里?！?br>
許棠急了。

“老師，材料還沒看！”

“材料已經(jīng)簽收，會后核驗?！?br>
輔導員語氣比剛才硬了一些。

“沈若薇同學身體不舒服，繼續(xù)開下去也不合適。”

林晚寧看了一眼沈若薇。

沈若薇靠在椅背上，臉色蒼白。

可她低下頭的那一瞬，嘴角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

林晚寧收回視線。

“可以?！?br>
她關(guān)掉電腦，動作很穩(wěn)。

周景川扶著沈若薇起身。

經(jīng)過林晚寧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你非要鬧到不可收拾？”

林晚寧沒有看他。

“不可收拾的不是我。”

周景川臉色沉了下去。

沈若薇抬起濕漉漉的眼睛。

“晚寧，我真的希望你不要后悔?！?br>
林晚寧終于看向她。

“這句話，我也送給你。”

沈若薇臉色一僵。

會議室外，人群還沒散。

看到沈若薇被周景川扶出來，立刻有人圍上去。

“若薇，你沒事吧？”

“說明會怎么樣？她道歉了嗎？”

“她是不是又刺激你了？”

沈若薇沒有說話。

只紅著眼搖了搖頭。

這個動作，比她說什么都管用。

圍觀的人立刻看向林晚寧。

“她還不道歉？”

“沈若薇都被逼成這樣了?！?br>
“太狠了吧。”

許棠氣得要解釋。

林晚寧攔住她。

“別說了?！?br>
“可是他們又誤會你！”

“現(xiàn)在解釋沒用?！?br>
林晚寧抱起電腦。

“等核驗結(jié)果?！?br>
兩人剛走出教學樓，林晚寧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條學校系統(tǒng)通知。

她點開。

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映進眼里。

林晚寧同學：因你近期涉及創(chuàng)業(yè)大賽公開爭議，造成不良影響。經(jīng)學院初步討論，現(xiàn)決定暫時取消你本學期獎學金評選資格。待相關(guān)事件核驗結(jié)束后，再視情況恢復(fù)。

許棠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白了。

“他們憑什么？”

林晚寧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風從教學樓前吹過來，吹得她指尖發(fā)涼。

她看著那條通知，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把手機收起來。

許棠聲音都哽住了。

“晚寧……”

林晚寧剛要開口，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一次，是醫(yī)院打來的電話。

屏幕上跳著四個字。

八和醫(yī)院

林晚寧的心猛地一沉。

她接通電話。

電話那頭，護士的聲音急促傳來。

“請問是林秋萍家屬嗎？”

林晚寧握緊手機。

“我是。”

“病人剛剛情況惡化，醫(yī)生建議盡快安排手術(shù)?！?br>
林晚寧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

護士繼續(xù)說：

“另外，費用這邊需要盡快補齊。”

風聲一下子遠了。

許棠看著她的臉色，急忙問：

“晚寧，怎么了？”

林晚寧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手機里那條剛收到的獎學金取消通知。

又聽著電話里護士的催促聲。

過了幾秒，她低聲說：

“我馬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