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寧，一會兒進去就道歉。”

周景川站在會議室門口，擋住她的路。

他的聲音不高，卻冷得像命令。

走廊里原本還在說話的學生，一下子安靜下來。

林晚寧抱著電腦，停在他面前。

“我為什么要道歉？”

周景川皺眉。

“你昨晚已經把事情鬧大了。論壇、表白墻、學生群全在傳。學院領導今天專門開說明會，就是為了平息影響。”

許棠冷笑一聲。

“平息影響？還是逼受害者認錯？”

周景川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不耐煩。

“許棠，這是我和晚寧之間的事。”

“不是。”

林晚寧抬起眼。

“這是你們搶我成果，還反過來污蔑我的事。”

周景川臉色一沉。

“林晚寧，你非要把話說得這么難聽？”

“難聽的是話嗎？”

林晚寧看著他。

“還是你們做的事？”

周圍頓時有人低聲議論。

“她還這么硬氣？”

“昨晚照片都被扒出來了，還不道歉？”

“真以為拿個電腦來就能翻盤？”

“喜歡周景川喜歡瘋了吧。”

許棠氣得想罵人，林晚寧卻拉住她。

她沒有看那些人。

她只是抱緊電腦，往會議室門口走。

陳啟忽然伸手攔住她。

“等等。”

林晚寧停下。

陳啟是周景川團隊里的成員，昨晚在群里說她“別毀掉團隊努力”的人，就是他。

他看著林晚寧懷里的電腦，眼神警惕。

“你帶電腦干什么？”

林晚寧平靜道：“提交證據。”

“證據？”

陳啟笑了一聲。

“誰知道你電腦里裝的是什么？萬一是偽造的聊天記錄，或者亂剪的錄音呢？”

許棠立刻上前。

“你說誰偽造？”

陳啟抬高聲音。

“我說錯了嗎？昨天頒獎現場她就拿著手機，說什么創建時間、修改記錄，結果最后不也沒放出來？”

旁邊有人跟著附和。

“對啊，真有證據昨天怎么不放？”

“八成是心虛。”

“今天又抱著電腦來，不會又想鬧吧？”

林晚寧看向陳啟。

“你怕我提交證據？”

陳啟臉色一僵。

“我怕什么？我是怕你毀了團隊名譽。”

“團隊名譽？”

林晚寧淡淡道：“昨晚你們把我深夜送資料的照片發出去，說我糾纏周景川的時候，怎么沒想過團隊名譽？”

陳啟眼神一閃。

“你別胡說，那帖子又不是我發的。”

“我說是你了嗎？”

林晚寧看著他。

“你這么急著解釋干什么？”

走廊里頓時安靜了一瞬。

陳啟臉色難看。

“林晚寧，你少陰陽怪氣。”

就在這時，一道柔柔的聲音傳來。

“大家別這樣。”

沈若薇從樓梯口走過來。

她今天穿著白色針織衫，臉色有些蒼白，眼眶微紅，像是一夜沒睡。

周圍人的目光立刻軟了下來。

“若薇來了。”

“她看起來好憔悴。”

“昨晚肯定被嚇壞了。”

沈若薇走到周景川身邊，看向林晚寧。

“晚寧，你能來說明會，我很高興。”

她輕輕咬了下唇。

“我真的不想把事情鬧大。昨天領獎時，事情太突然了，我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林晚寧看著她。

沒有接話。

沈若薇眼眶更紅。

“如果你覺得我站在臺上讓你不舒服，我可以跟你道歉。”

她聲音一頓，委屈得快要掉眼淚。

“可是，你不能因為喜歡景川沒有結果，就否定我們所有人的努力。”

這句話一出，周圍人的眼神又變了。

“她還在裝清高。”

“若薇都愿意道歉了，她還想怎樣？”

“她不就是想讓周景川承認她嗎？”

許棠忍不住了。

“沈若薇，你是不是每句話都離不開喜歡周景川？你除了拿這個潑臟水，還會什么？”

沈若薇像是被嚇到，往后退了半步。

周景川立刻擋在她面前。

“許棠，夠了。”

許棠氣笑了。

“你們還真是配合得天衣無縫。”

周景川沒有理她，只看著林晚寧。

“晚寧，進去以后，你只要承認昨天情緒失控，向若薇道個歉，我會幫你跟老師說情。”

林晚寧看著他。

“說情？”

“至少不會影響你獎學金評定。”

周景川壓低聲音。

“你應該知道，那對你很重要。”

林晚寧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需要獎學金，知道她需要項目經歷，知道她每一步都走得很難。

所以他才敢一遍遍拿這些威脅她。

許棠臉色變了。

“周景川，你真惡心。”

周景川皺眉。

林晚寧卻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用幫我說情。”

周景川一怔。

林晚寧從包里拿出一個 U 盤。

“我今天不是來求情的。”

她抬眼，看向會議室門口。

“我是來提交證據的。”

陳啟立刻變了臉色。

“誰知道你這個 U 盤里是什么？”

他伸手就要拿。

林晚寧往后一退。

“你想搶證據？”

陳啟動作頓住。

周圍有人舉起手機。

陳啟立刻收回手，冷笑道：“我只是想確認你不會亂放東西。”

林晚寧拿起手機，按亮屏幕。

“從你們攔住我開始，我就開了錄音備份。”

陳啟臉色一變。

走廊里瞬間安靜。

林晚寧看著他，聲音很清楚。

“不是為了威脅誰，是為了防止你們再把話剪成另一種意思。”

陳啟咬牙：“你有病吧？動不動就錄音？”

林晚寧看著他。

“如果不是你們總說謊，我也不用這么麻煩。”

許棠差點當場鼓掌。

沈若薇的臉色卻微微白了一下。

她很快低下頭，聲音發顫。

“晚寧，你這樣真的讓我很害怕。”

林晚寧看向她。

“害怕就說實話。”

沈若薇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我說的每一句都是實話。”

周景川立刻扶住她。

“若薇？”

沈若薇捂著胸口，呼吸有些急。

“我沒事，景川，我只是……我只是怕晚寧又誤會我。”

周圍立刻有人指責林晚寧。

“她都這樣了，林晚寧還逼她。”

“太咄咄逼人了吧。”

“公開說明會還沒開始，就又把人逼哭了。”

“她是不是非要把沈若薇逼出事才滿意？”

林晚寧沒有辯解。

她只是看向會議室門口。

“老師還沒來嗎？”

話音剛落，會議室門被人從里面打開。

輔導員走了出來。

“都圍在這里干什么？”

走廊立刻安靜。

輔導員看見林晚寧被堵在人群中間，眉頭皺了皺。

“林晚寧，你來了為什么不進去？”

許棠立刻說：“老師，是他們堵著不讓晚寧進去！”

陳啟馬上接話。

“老師，我們只是擔心她繼續擾亂說明會。”

沈若薇靠在周景川身邊，低聲說：“老師，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晚寧可能還是對昨天的事有誤會。”

輔導員看向林晚寧。

“林晚寧，你現在情緒穩定嗎？”

許棠臉色瞬間變了。

“老師，為什么又是問她情緒穩不穩定？她是來提交證據的！”

輔導員有些為難。

“昨晚論壇的影響很大，學院也收到不少反饋。今天叫你們來，就是希望把事情說清楚，不要再擴大影響。”

林晚寧點頭。

“我也想說清楚。”

輔導員松了一口氣。

“那就進去吧。”

林晚寧卻沒有動。

她舉起手里的 U 盤。

“老師，進去之前，我想先確認一件事。”

輔導員皺眉。

“什么事？”

“說明會上，我可以提交證據嗎？”

“可以。”

“可以申請調取項目原始文件記錄嗎？”

這句話落下，周景川臉色明顯變了。

沈若薇也猛地抬起頭。

輔導員愣了一下。

“原始文件記錄？”

林晚寧聲音清晰。

“包括初版方案創建時間、版本修改時間、云端上傳路徑、最終提交時間、提交賬號，以及項目文件從誰的電腦生成。”

走廊徹底安靜下來。

剛才還在嘲笑她的人，此刻都沒了聲音。

陳啟下意識看向周景川。

周景川的手指慢慢收緊。

沈若薇的臉色也白了幾分。

她輕聲說：“晚寧，沒必要鬧到這個地步吧？只是一次說明會……”

林晚寧看向她。

“不是你說我否定大家的努力嗎？”

“那就把記錄調出來。”

“看看是誰在努力。”

沈若薇的眼淚僵在臉上。

輔導員明顯有些遲疑。

“這個可能需要比賽系統**配合。”

“我可以等。”

林晚寧說：“如果學校不方便，我也可以申請由第三方技術人員協助核驗。”

周景川臉色更難看。

“林晚寧，你一定要這樣？”

林晚寧看著他。

“你怕什么？”

周景川被堵得說不出話。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緩，卻讓原本壓抑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幾名學院領導陪著一個男人走過來。

男人穿著黑色西裝，身形高挺，眉眼冷淡。

他看起來很年輕，氣場卻壓得走廊里沒人敢大聲說話。

輔導員立刻站直。

“顧總。”

周圍學生小聲議論。

“這是誰？”

“顧氏的人吧？”

“聽說這次創業大賽賽后投資篩選，顧氏派了特邀投資觀察人。”

“他就是顧硯舟？”

顧硯舟腳步停下。

他的視線掃過走廊里圍成一團的人，最后落在林晚寧身上。

她站在人群中間，臉色蒼白，手里握著 U 盤。

可她沒有低頭。

也沒有哭。

顧硯舟身邊的學院領導皺眉。

“這里怎么回事？”

輔導員連忙解釋：“公開說明會前有些小爭執，學生之間情緒比較激動。”

陳啟立刻說：“老師，我們只是怕林晚寧又鬧事。”

林晚寧看向他。

“我申請調取原始文件記錄，叫鬧事？”

顧硯舟的目光微微一頓。

學院領導看向林晚寧。

“你就是林晚寧？”

“是。”

“你要調取什么？”

林晚寧站直身體，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

“我要申請調取創業大賽項目的原始文件記錄。”

“初版創建時間。”

“版本修改記錄。”

“云端上傳路徑。”

“最終提交時間。”

“提交賬號。”

她每說一句，沈若薇的臉色就白一分。

周景川的嘴唇也抿緊了。

學院領導皺眉。

“你確定？”

“確定。”

“你知道調取**記錄意味著什么嗎？”

林晚寧看向周景川和沈若薇。

“知道。”

“意味著誰在說謊，會一清二楚。”

走廊里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見。

顧硯舟看著她，眼底多了一點不易察覺的興趣。

他見過很多創業者。

有人會包裝，有人會**，有人會在鏡頭前掉眼淚。

但像林晚寧這樣，被所有人圍著罵，卻還能一條一條說清楚證據路徑的，很少。

尤其她沒有求任何人幫忙。

她只要求查記錄。

最直接，也最有力。

顧硯舟忽然開口。

“她的申請，合理。”

所有人都看向他。

學院領導一怔。

“顧總的意思是……”

顧硯舟淡淡道：“顧氏不參與學校評分，但作為賽后投資觀察方，后續是否投資，必須建立在項目材料真實的基礎上。”

他看向林晚寧。

“如果她聲稱方案歸屬存在爭議，原始記錄就是最直接的核驗依據。”

周景川臉色一僵。

沈若薇的手指緊緊攥住衣角。

許棠眼睛亮了。

林晚寧也看向顧硯舟。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男人。

年輕，冷淡，話不多。

但他說出來的話，比走廊里所有嘲笑都更有分量。

周景川很快開口。

“顧總，這只是我們團隊內部的一點誤會，沒必要驚動投資方。”

顧硯舟看向他。

“既然只是誤會，查清楚不是更好？”

周景川瞬間啞口無言。

學院領導沉吟片刻。

“原始**記錄需要聯系比賽系統技術組，不是現場一句話就能調出來的。”

他看向眾人，語氣嚴肅起來。

“今天說明會先聽雙方陳述，相關材料會后統一提交核驗。”

沈若薇像是終于緩了一口氣。

可下一秒，她看見了林晚寧手里的 U 盤。

那一小枚黑色 U 盤，被林晚寧握在手里。

像一把隨時會出鞘的刀。

沈若薇臉色一點點發白。

她低下頭，指尖掐進掌心。

不能讓她現在放出來。

至少，不能讓她順順利利放出來。

輔導員連忙說：“那就先進去吧。說明會開始后，按流程提交材料。”

學院領導點頭。

“所有人進去。”

圍著林晚寧的人終于散開。

林晚寧抱著電腦往會議室走。

經過顧硯舟身邊時，她停了一下。低聲說了句：

“謝謝。”

顧硯舟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落在她領口。

林晚寧今天穿的是一件簡單白襯衣。

領口處，一枚舊玉墜露出半截。

玉色溫潤，邊緣有一道淺淺的磕痕。

隨著她的動作，那枚玉墜輕輕晃了一下。

顧硯舟的眼神忽然停住。

那枚玉墜……

他見過。

幾年前，陸承淵曾經打開過一只保險柜。

里面放著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的嬰兒，脖子上就掛著一枚一模一樣的玉墜。

顧硯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

林晚寧察覺到他的視線，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

“怎么了？”

顧硯舟抬眼，神色已經恢復平靜。

“沒什么。”

林晚寧沒有多問，抱著電腦走進會議室。

顧硯舟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進去。

身后的助理江嶼白低聲問：“顧總？”

顧硯舟看著林晚寧消失在會議室門后的背影，眼底情緒沉了沉。

幾秒后，他低聲開口。

“查一下林晚寧。”

江嶼白微怔：“現在？”

“現在。”

顧硯舟的目光落回會議室方向。

“尤其是她身上那枚玉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