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辦公室隱婚,老板竟讓我辭職
陸硯辭的車沖進機場停車場的時候,時間是九點四十一。
老陳踩了剎車。車還沒完全停穩,陸硯辭已經推門下去了。他穿過停車場電梯間,大步走進T3航站樓的出發大廳。
早上九點多,值機柜臺前排著長隊,送人的、趕飛機的、拖著箱子小跑的,鬧哄哄一片。
他站在人群中間,西裝被擠歪了半邊。旁邊有旅客推著行李車從他腳邊碾過去,他動都沒動。
他在找人。
國際出發、紐約航班、值機柜臺。
排隊的人里沒有沈鳶也。
他掏出手**李川。
“她不在值機柜臺,查她的登機口。”
電話那頭鍵盤聲急促響了兩下:“C56。”
陸硯辭掛了電話就走。安檢通道排著長隊,他直接繞到貴賓通道,把證件拍在臺面上。安檢員剛要攔,旁邊的人拉了他一把,用口型說:陸硯辭。
過了安檢,C56登機口還要走一段。
他開始跑,西裝外套的衣擺被跑起來的風掀到身后。路過免稅店時撞了一個人的肩膀,礦泉水瓶滾出去老遠。那人罵了一句,他頭也沒回。
C54…C55…C56。
他站住了。
登機口前面的休息區,稀稀拉拉坐著幾個旅客。最靠近落地窗的那排椅子上坐著一個人——深藍色風衣,白色襯衫,頭發扎起來,面前放著一只登機箱。
她沒走。
陸硯辭站在C56登機口前面,大口喘氣。不是累的,是那根繃了一路的弦,突然松了半拍。他調整了兩秒呼吸,朝那個方向走過去。皮鞋踩在機場的地磚上,每一步都帶著回音。
沈鳶也聽見了。
她沒抬頭。手里拿著一杯候機廳的咖啡,正在看杯身上的配料表,像是在研究***含量。
那雙皮鞋停在她面前的瓷磚上。
“沈秘書。”
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比平時低,比平時啞,像是喊出來的。沈鳶也把咖啡杯放回旁邊的扶手上,抬起頭,看見陸硯辭站在面前。
白襯衫領口有點歪。左手手掌殘留著被玻璃杯割傷的傷口,已經結了暗紅色的痂,額角有汗。
跟平時那個坐在皮椅上、扣著袖扣、一句話決定一家公司生死的陸硯辭,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眨了眨眼。
“陸總,您怎么在這里。”
“你電話為什么關機。”
“私人號碼。離職以后,公司應該用不到了。”
“誰說你離職了。”
沈鳶也看著他。
“今天早上收到了書面通知。”
“通知作廢了。”
他的語氣不容商量,似乎那份通知從頭到尾就沒有存在過。
沈鳶也的手指在咖啡杯壁上停了一下。“陸總,人事流程不是您說作廢就作廢的,系統里有記錄。”
“周海升已經把流程撤了!你在系統里的狀態現在是‘在職’。”
“我沒簽字。”
“不需要你簽字。”陸硯辭的聲音往上抬了一度,“辭退通知不是我簽發的,是有人冒用我的名義走完了全部流程。你做秘書的,連誰有權力簽你的辭退通知都分不清嗎。”
沈鳶也愣住,不是裝的。她只知道是白清歡,不知道是冒用陸硯辭名義。
她沉默了片刻。
“那也不能改變一個事實——您昨天在酒局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誰帶她來的,下次不用來了’。陸總,辭退信是誰簽的重要嗎?”
陸硯辭沒有說話,他的喉結動了一下——這個動作出賣了他。
他在忍。
沈鳶也站起來,推著登機箱。她的身高在穿了高跟鞋的女士面前不算高,在陸硯辭面前更是矮了大半個頭。但此刻她站在他面前,沒有任何退縮的意思。
“陸總,讓一下。我要登機了。”
“你不許走。”
“憑什么。”
廣播響了:“乘坐CA981次航班前往紐約的旅客請注意,現在開始登機。”
沈鳶也拉出登機箱的拉桿。
陸硯辭伸出手,按在她的登機箱上。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我有問題要問你。”
“問完了我能走嗎。”
“問完了再說。”
“那你問,現在問。”
旁邊有旅客拖著箱子經過,好奇地看了他們一眼。陸硯辭沒有說話,緊緊攥著登機箱的拉桿。不是問不問的問題,是他想問的問題——你是不是她?你昨晚是不是故意坐在我腿上?你身上所有的破綻到底是真不會還是裝不會——每一個問題,一旦問出口,就等于把底牌翻給她看。
他沒有底牌。
沈鳶也等了五秒,她把箱子搶回去了。
“陸總,您連問題都說不清楚,憑什么讓我留下。”
她推著箱子走向登機口,地勤人員已經在掃描登機牌了。隊伍還剩最后幾個人,她排在隊尾,把登機牌從風衣口袋里掏出來。
陸硯辭站在原地。
周圍人來人往。
他看到沈鳶也把登機牌遞過去。看到地勤人員說了句什么,大概是“祝您旅途愉快”。看到沈鳶也推著箱子,走向登機廊橋——
“你背上的疤是怎么回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沈鳶也的腳步釘在了原地。周圍的旅客還在往前走,有人繞過她,有人差點撞到她。她就站在廊橋入口處,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轉過頭。
“你說什么。”
“酒局那晚。趙敏芝推你的時候,你踉蹌了一步。正常人的本能反應是弓背、抱頭,而你沒有。你的身體自動打開了——肩胛骨收緊,重心下沉。那是長期受訓的本能姿勢,商業安保訓練?保鏢特訓?”
他往前走了一步。
“都不是。那是搏擊康復訓練,你背上有沒有舊傷?你做過肩胛骨區域的創傷復健,你訓練的時間不短,至少三年以上。”
沈鳶也沒有說話,手里的登機牌被捏出了折痕。
“這些細節,一般人在酒局上不會注意。我注意到了,沈秘書,因為五年前有一個人,左肩下面有疤,那是她十六歲時從馬背上摔下來留下的一道舊傷。她在做完手術之后做過三年的搏擊康復,她的所有姿態習慣,跟你一模一樣。”
他走到她面前三步的距離,聲音壓到了只有她能聽見的程度。
“你的辭職信作廢了。你要跟我回去,現在!”
沈鳶也松開了登機牌,紙片被空調風吹了一下,飄到地面。她彎下腰撿起來,動作很慢,像在借著這幾秒鐘確認什么。
直起身的時候,她已經恢復了那副平淡的表情。
“陸總,我有一個條件。”
陸硯辭看著她。
“我的辭退流程,誰發起的,誰在背后操作。從趙敏芝在酒局上推我開始,到人事部發通知為止,中間經過多少道手,每一環是誰簽的字。我要全部材料。”
“你查這個干什么。”
“不干什么,我總不能白被人辭退一次。”
陸硯辭看了她三秒。
“行。”
沈鳶也把登機牌收好,“還有一個。”
“說。”
“我不會住你隔壁。”
陸硯辭瞇了一下眼。
“公司員工公寓我已經退了,新的住處我自己找,你不能干涉。”
“可以。”
沈鳶也推著登機箱,往回走。路過陸硯辭身邊的時候,她的風衣下擺擦過他的手背。她輕聲說了一句:“還有,陸總,以后不要在公共場合說別人背上有疤的事。”
語氣很輕,像在跟老板提一個無關緊要的工作建議。
“很沒有禮貌。”
她推著箱子走了,陸硯辭站在原地。他的鞋底旁邊是那張飛往紐約的登機牌,被沈鳶也撿起來后留在了地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
撿起來。
CA981——座位號2A——頭等艙靠窗。
他把登機牌翻過來,背面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字,是她剛才彎腰撿登機牌時寫的。只有四個字——硯辭哥哥。后面是一個逗號,沒有再寫下去。
陸硯辭的手指捏住那張登機牌。薄薄的紙片,在他手里抖了一下,他抬頭看向沈鳶也離開的方向。她已經走遠了,深藍色的風衣在人流里若隱若現。他把登機牌折好,放進口袋,跟了上去。
走出機場大門的時候,他拿出手**給李川。
“去查一件事。”
“您說。”
“昨晚酒局的所有監控,從會所大堂到包廂走廊。還有一個,趙敏芝入職三年的全部**資料。”
“趙敏芝?”
“今天下班之前,放我桌上。”
掛了。
他把手機放回去,老陳已經把車開到了機場出口。沈鳶也站在車旁,登機箱豎在腳邊。老陳正幫她往后備箱里放行李,表情震驚得毫不掩飾。
能不震驚嗎。來的時候老板追人,走的時候人跟著一起回去了。
陸硯辭拉開后座車門。沈鳶也坐進去,他也坐進去。
老陳發動車,駛離機場。后座兩個人各坐一邊,中間隔著扶手箱。一路上沒人說話,只有車載廣播在報路況:機場高速**方向,暢通。
沈鳶也看著窗外,手指搭在膝蓋上。窗外是快速后退的行道樹,她的手很穩。只是指尖按在膝蓋上,按出了一小塊白印。
不是因為被追回來。是因為他剛才說的一句話——所有姿態習慣,跟你一模一樣。五年了,她換了名字,換了履歷,換了說話方式和穿著,但身體的記憶不會騙人。
他認出了她,不是因為臉,而是她踉蹌一步時的姿勢。
上輩子欠他的。
她閉上眼,靠在頭枕上。
陸硯辭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她閉著眼睛,陽光從車窗外打進來,落在她側臉上。她戴的那副黑框眼鏡,鏡片其實沒有度數。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給那個境外調查團隊發了一條消息。
“人找到了,查下一件事——五年前,發匿名短信的人是誰。”
車窗外,京市的天際線越來越近,陸氏大廈的玻璃幕墻在最遠處反著光。車駛過收費站,后座的兩個人,一個裝睡,一個裝得看不出在裝睡。誰也不知道誰比誰藏得更深。
而這輛車正朝著一場誰都還沒準備好的風暴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