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住院第八十天，我在醫院走廊里簽了最后一張繳費單。
護士跟我說：“阿姨，李叔恢復得不錯，明天可以辦出院了。”
我點點頭，把繳費單折好放進口袋。
八十天。
我一個人簽了四十七張繳費單，叫了三次急救，陪了兩次進手術室。
女兒李曉雯，一次都沒來過。
我沒打電話問她為什么。
她二十八歲了，不是小孩子。
出院那天，我一個人叫的車，一個人把老伴扶上樓，一個人鋪好床，一個人熬好粥。
老伴靠在床頭，看著空蕩蕩的客廳，沒說話。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女兒。
我沒接話，把粥端到他面前。
“喝吧，涼了就不好喝了。”
老伴接過碗，手還在抖。
八十天瘦了三十斤，臉上的肉都塌下去了。
他喝了兩口，放下碗。
“曉雯……是不是工作忙？”
我背過身去收拾桌上的藥。
“可能吧。”
出院后第三十天。
我正在廚房給老伴燉排骨湯，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女兒。
我擦了擦手，接起來。
“媽！”
她的聲音又尖又急。
“你怎么把我的婚房給賣了呀！”
我把火關小，靠在灶臺邊上。
“賣了。”
“什么叫賣了？那是我的婚房！你們答應給我的！房產證上寫的我的名字！”
“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媽，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房子是我買的，房產證是我的名字，我賣了。”
“那你當初說好給我當婚房的！陳浩家都知道了！**都跟親戚說了！你現在賣了，你讓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我沒說話。
“媽！你說話呀！”
“**住院八十天，你知道嗎？”
“……我知道啊，我不是忙嘛。”
“忙到一個電話都沒打過？”
“我打了！我給你發微信了！”
“你發了一條爸沒事吧，然后呢？”
她又不說話了。
我把排骨湯的火關了。
“手術費、ICU、護理費、康復費，加起來六十三萬。”
“……”
“我賣房的錢，剛好夠。”
“那你不能跟我商量一下嗎？”
“商量？”
我笑了一聲。
“**躺在ICU那天，我給你打了十七個電話，你一個沒接。第二天你回了一條微信——在開會，晚點說。”
“那我確實在開會……”
“李曉雯，**差點死了。”
電話那頭傳來抽氣的聲音。
“媽，你別這樣說，我不是不關心爸，我是真的走不開……”
“行。”
我打斷她。
“房子賣了，錢花了，沒有了。你還有別的事嗎？”
“媽！你不能這樣！那是我的婚房！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
“那你想辦法。”
“什么叫我想辦法？你是我媽！”
“我是**，不是你的提款機。”
我掛了電話。
手機又響了。
我按了靜音，繼續燉湯。
第二章
老伴在臥室聽到了。
我端湯進去的時候，他坐在床邊，臉色不好看。
“曉雯打電話了？”
“嗯。”
“說什么了？”
“問房子的事。”
老伴沉默了一會兒。
“她……沒問我身體？”
我把湯放在床頭柜上。
“沒有。”
他低下頭，手指攥著被角。
我沒安慰他。
有些事，安慰沒用。
“湯趁熱喝。”
我轉身出去了。
晚上十一點，手機上有二十三條未接來電，全是曉雯的。
還有一條微信語音，我點開聽了。
“媽，你冷靜一下好不好？我知道你生氣，但是你不能因為生氣就把我的婚房賣了啊！陳浩**明天要來找你談，你別亂說話，行嗎？”
我把手機放下，關了燈。
陳浩**要來。
來就來吧。
第二天早上七點，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
門口站著三個人。
李曉雯，陳浩，還有陳浩**王桂花。
王桂花五十出頭，燙著卷發，穿著貂絨外套，手上拎著一個愛馬仕的包。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親家母，我們來談談。”
我側身讓他們進來。
曉雯進門的時候看了我一眼，眼圈是紅的。
我沒理她。
四個人坐在客廳里。
王桂花開口了。
“親家母，我就直說了。當初兩家說好的，你們出婚房，我們出裝修和家電。現在你把房子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