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他剛考上住院醫，壓力大。前兩天晚上加班太累了，手上出了個小差錯，本來不是什么大事，可那個病人家屬難纏。"
她嗑了一顆瓜子殼吐在茶幾上。
"**不是院長嘛，你跟**說說，讓他出面壓一壓，別讓事情鬧大。"
我看著她。
這張臉。這個表情。
"明輝犯了什么差錯？"
"也沒什么大事，就是給藥的時候多了一點。"趙翠蘭擺擺手，"年輕人嘛，哪有不出錯的？你當年上學還掛過科呢。"
她把弄錯劑量害死人說成"多了一點"。
上輩子我沒起疑心。因為那時候我不知道內情，我以為出事的真是我爸。
這輩子我知道了。
"好，我知道了。"我說，"我找機會跟我爸提。"
趙翠蘭滿意地點點頭："就說嘛，一家人。**是院長，幫襯一下小輩天經地義。"
幫襯一下小輩。
她的意思是讓我爸幫她兒子頂罪，還說得跟行善積德一樣。
可惡心的是，上輩子我真去跟我爸說了。
我爸只說了一句："等調查結果出來再看吧。"
他根本不知道，所謂的調查結果已經被他女婿篡改了。
趙翠蘭走后，我出了門。
去護理部找老趙。
我需要調取護士站那臺電腦的監控備份，能看到四月十五號晚上誰進出過藥房。
老趙人不錯，但護理部的東西她一個人說了不算，得走流程。
"陸主管，這個你得打報告。"老趙翻著文件頭也不抬，"寫個申請交到醫務處，走內部審批。"
走醫務處。
審批材料會經過錢紹平，錢紹平一定會告訴顧明軒。
這條路走不通。
我從護理部出來，站在走廊里想了三分鐘。
還有一個人。
周小曼。那晚在護士站值班的夜班護士。
我回到藥劑科，翻出排班表，找到周小曼的手機號。
撥過去。
響了六聲才接。
聲音帶著鼻音，像是在哭。
"喂？"
"小曼，我是藥劑科的陸念笙。"
"陸，陸主管？"她聲音緊了一下，"有什么事？"
"我想問你一件事。四月十五號晚上的夜班，你在護士站，對吧？"
那頭突然安靜了。
安靜了很久。
"小曼？"
"陸主管，"她的聲音變得很低，"這件事，我不方便說。"
"誰讓你不方便說的？"
又是一陣沉默。
"陸主管，求你別問了。我，我家里還有事，先掛了。"
電話斷了。
我看著手機屏幕，攥緊了。
有人跟周小曼打過招呼了。
不用猜，一定是顧明軒。
這條線暫時也斷了。
我站在走廊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
可我渾身都是冷的。
上輩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所有人替我蒙著眼睛，然后把我爸推下了懸崖。
這輩子我什么都知道了，可我依然在孤軍奮戰。
公證書在銀行保險柜里。那是我唯一的底牌。
但只有一張用藥清單，不夠。
我需要更多。
回到藥劑科辦公室的時候，門口站著一個人。
顧明軒。
手里捧著一杯熱咖啡，看見我就笑了。
"剛忙完，給你帶了杯咖啡。你今天看起來氣色不太好。"
我接過來，杯壁的熱度燙了一下手指。
"謝謝。"
"念笙，"他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調查的事，你別到處打聽了。傳出去影響不好。"
我抬頭看他。
"我沒打聽什么。"
"老趙剛才跟我說你去了護理部？"
老趙。
好快。
"科里的藥品出入記錄跟護理部有交叉，我去核對庫存而已。"
顧明軒笑了笑，伸手理了理我額前的碎發。
"那就好。我怕你擔心岳父的事，到處問來問去反而讓別人多想。你放心交給我處理，好不好？"
手指蹭過我的額頭。
溫熱的，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好。"我說。
他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走了。
咖啡的熱氣往上冒，白色的，像煙。
我沒喝，轉手倒進了走廊的垃圾桶里。
醫務處的調查在**天出了初步結論。
錢紹平拿著那份偽造的用藥清單，在科室主任聯席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