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那一刻靜止了。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樂樂凄厲的哭喊，和旺財壓在他身上的巨大身影。
王琴的尖叫聲在耳邊響起。
“**了！狗**了！”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沖到了頭頂，又在剎那間冷得像冰。
恐懼。
無邊的恐懼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忘了旺財陪了我六年。
忘了它從小奶狗長到威風凜凜的樣子。
忘了它無數次在我難過時，把大腦袋靠在我的膝蓋上。
我只記得，它是一只狗。
一只體型巨大，力量驚人，此刻正死死壓著我三歲兒子的猛獸。
王琴那句惡毒的詛咒，在我腦海里瘋狂回響。
“狗就是狗，沒人性！萬一哪天**大發……”
它**大發了。
“滾開！”
我不知道哪里來的力氣，抄起墻角的掃帚，瘋了一樣沖過去。
我用盡全力，把掃帚狠狠地砸在旺財的背上，頭上。
一下，兩下，三下。
“我讓你滾開！滾開！”
我嘶吼著，眼淚糊住了視線。
旺財發出一聲痛呼，終于松開了樂樂，從他身上跳開。
它退到墻角，夾著尾巴，用一種難以置信的、受傷的眼神看著我。
我沒理它。
我扔掉掃帚，連滾帶爬地撲到樂樂身邊。
“樂樂，樂樂你怎么樣？”
我顫抖著手，檢查他的身體。
還好，沒有血。
衣服也完好無損。
他只是嚇壞了，在我懷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小的身體抖個不停。
我抱著他，心疼得像被刀剜。
“作孽啊！我就說這**養不得！”
王琴在一旁拍著大腿，又哭又罵。
“差點就把我大孫子**了！許靜，這狗你今天必須給我處理了！”
處理。
這個詞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心里某個冰冷的開關。
我抱著樂-樂，抬頭看向墻角的旺財。
它還在看著我，喉嚨里發出委屈的嗚咽，眼神濕漉漉的。
可我再也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溫情。
我看到的，只有威脅。
一個隨時可能再次爆發，傷害我兒子的巨大威脅。
只要它還在這個家一天，樂樂就多一分危險。
不行。
絕對不行。
我拿出手機，手指因為憤怒和后怕而不斷顫抖。
我找到了一個之前在小區電線桿上看到的電話號碼。
收狗的。
電話很快就通了。
對面是一個粗聲粗氣的男人。
“喂？收狗嗎？”
“收。什么狗？”
“金毛，六歲，公的。”
“五百。”男人報出一個侮辱性的價格。
放平時，我早就罵回去了。
旺財是純種金毛，買的時候花了一萬多。
但現在，我只想讓它立刻、馬上，從我眼前消失。
“好。”
我聽到自己冷得沒有一絲感情的聲音。
“地址發給你，現在就過來。”
掛了電話，我把地址發過去，然后抱著樂樂，一言不發地坐在沙發上。
王琴還在罵罵咧咧。
旺財在墻角不安地踱步，時不時地看向我，想要靠近，又不敢。
我一眼都沒再看它。
半小時后，門鈴響了。
一個滿身臟污，渾身散發著腥臊味的男人，提著一個捕狗的鐵鉗和繩套站在門口。
“狗呢？”他問。
我指了指墻角。
男人看到旺財，眼睛一亮。
“品相不錯啊，五百賣我，你可虧大了。”
他說著，就拿著繩套朝旺-財走去。
旺財警惕地后退，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
“喲，還挺兇。”
狗販子冷笑一聲，手里的鐵鉗舉了起來。
“別傷它。”我下意識地開口。
狗販子回頭看我，像看個傻子。
“不給它點教訓，能聽話跟我走？”
我沉默了。
我看著狗販子粗暴地用繩套勒住旺財的脖子。
旺財瘋狂掙扎。
它不明白，為什么主人不保護它。
為什么家里來了陌生人，要用這么可怕的東西對付它。
它回頭看我，眼神里充滿了祈求和絕望。
我轉過頭，逼著自己不去看。
狗販子從兜里掏出五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塞進我手里。
“錢貨兩清。”
然后，他用力拖拽著繩子，把旺財往外拉。
旺財的四只爪子死死扒著地面，指甲在光滑的地磚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它不想走。
它被拖到門口的時候，還在拼命回頭看我。
那雙曾經充滿陽光和信任的眼睛，此刻濕漉漉的，滿是哀傷。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