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凈臉和手，給她換上干凈的衣服。
她很乖，不哭不鬧，只是偶爾會嘿嘿笑兩聲。
我爹請來了軍醫孫伯。
孫伯是我看著長大的，醫術最高明。
他給我娘搭了脈，又翻了翻她的眼皮。
最后，他站起身，對我爹搖了搖頭。
“將軍，夫人這是……驚懼過度，傷了心脈，只怕……”
他說不下去了。
我爹的臉，一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揮揮手，讓孫伯下去了。
孫伯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很復雜，像是在探究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沉。
04
我爹不怎么回我們的營帳了。
他把所有的時間都泡在了校場上，或者和副將們通宵議事。
我知道，他是在躲我娘，也是在躲他自己心里的愧疚。
偶爾他回來，也只是站在帳門口，遠遠地看一眼。
我娘那時候多半是安靜的，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拿著一根稻草，翻來覆去地看，一看就是半天。
陽光從帳篷的縫隙里照進來，在她身上落下一道道光斑。
她就像個易碎的瓷娃娃，安靜得讓人心慌。
我爹的眼神很復雜，有疼惜，有悔恨，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想靠近，腳卻像灌了鉛。
有一次，他終于鼓起勇氣，走了進來，手里還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肉粥。
“阿素，吃點東西。”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娘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頭，像一只受驚的鹿。
當她看清是我爹時，她眼里的茫然瞬間變成了極致的恐懼。
她尖叫一聲，把手里的稻草扔掉，手腳并用地往角落里縮。
“別過來！別過來！”
她含糊不清地喊著，身體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
那碗肉粥“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灑了一地。
我爹僵在那里，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像是被凍住了。
我趕緊跑過去，從身后抱住我娘。
“娘，別怕，是我，是念兒。”
我在她耳邊一遍遍地輕聲說。
她的掙扎慢慢停了下來，在我懷里小聲地嗚咽著，像只受傷的小獸。
我爹看著我們，眼眶紅得嚇人。
他什么也沒說，轉身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從那以后，他再也沒踏進這個營帳一步。
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去。
我每天給我娘喂飯，替她擦洗，給她梳頭。
她很依賴我，只要我一離開，她就會變得焦躁不安。
而只要我在她身邊，她就會很安靜，有時候還會對著我傻笑。
軍營里的人都說我懂事，說我孝順。
他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
只有孫伯，那個給我娘看過病的老軍醫，他的眼神不一樣。
他總會借著送安神湯藥的由頭，來我們帳里坐一會兒。
他不怎么看我娘，大多數時間，他都在看我。
看我怎么給我娘喂藥，怎么耐心地哄她。
有一次，他狀似無意地問我。
“念兒，你不怕嗎？”
我正用勺子給我娘喂藥，聞言手頓了一下。
“怕什么？”
“**她……有時候發起狂來，六親不認的。”
孫伯盯著我的眼睛。
我低下頭，繼續喂藥，聲音很平靜。
“她是我娘，我為什么要怕她。”
孫伯沉默了很久，嘆了口氣。
“你爹他，心里苦啊。”
“**出事，對他打擊太大了。”
我沒接話。
我知道他想說什么。
營里已經有了一些風言風語。
說我爹為了保住帥位，拿自己的女人去跟敵人獻媚。
說虎牙營的脊梁骨，已經斷了。
這些話，像針一樣，扎在我爹的心上，也扎在我的心上。
孫伯走的時候，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探究，有疑惑，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憐憫。
我的心，沉了下去。
這個秘密，我不知道還能守多久。
05
霍圖退兵三十里的承諾，倒是遵守了。
沒過幾天，**的糧草就從后方運了過來。
虎牙營斷糧的危機，總算是解了。
整個軍營的士氣都為之一振，壓抑了多日的沉悶氣氛，終于有了一絲活氣。
士兵們在吃飯的時候，都會朝著我們營帳的方向，無聲地鞠一躬。
他們都知道，這頓飽飯，是我娘用半條命換回來的。
我爹也像是活了過來。
他不再整日枯守在營墻上，而是重新拿起了他的帥印和兵書。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