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奔馳S級停在了他身后。車門打開，寧澤走下來。
五十出頭的男人，頭發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茍，灰色西裝剪裁極為講究，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他一下車就伸出了手。
"裴醫生，歡迎。"
裴衡跟他握了一下。寧澤的手掌干燥溫暖，力度適中，是那種老派生意人的握手方式。
寧澤帶他上了電梯。電梯是專用的，直達二十六層——專家診療中心。
電梯門打開的一剎那，裴衡的腳步停了半拍。
整層樓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送風的聲音。走廊鋪了深灰色的地毯，兩側是落地窗，城東市的天際線鋪展在腳下。診室門是實木的，一扇，一扇，間距很寬，每個門旁邊掛著磨砂銅牌。
寧澤帶他走到走廊最里面的一間，推開門。
診室有六十多平米。一張紅橡木辦公桌，一面書架墻，一臺最新型號的超聲工作站，獨立的檢查區域用磨砂玻璃隔開。書架旁邊有一臺小冰箱。
"冰箱里隨時有飲料。"寧澤看了他一眼，"什么牌子都可以放，沒人管你喝什么。"
裴衡看了冰箱一眼，沒說話。
他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椅子是人體工學的，腰靠貼合得剛剛好。他在城東一院坐了八年的那把椅子，靠背的彈簧早塌了，坐上去腰懸空。
窗外能看到整個城東的東半部分。遠處有一片灰撲撲的建筑群，他定睛看了兩秒——那是城東一院的住院部。
"裴醫生。"寧澤站在對面，把一份合同放在桌上，"您看看。"
裴衡翻開。
專家門診掛號費：五萬元。年薪：基礎薪資加手術提成，綜合年收入預估八位數。團隊配置：專屬手術室、三名手術助手、兩名專科護士，由裴衡本人挑選。學術支持：錦和全額資助科研項目，國際會議差旅費用全額報銷。
他看到最后一條，合上了合同。
"我有一個條件。"
"您說。"
"團隊，我自己帶。"
寧澤點頭。"我說過了，您來定。"
裴衡在合同上簽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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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第一個掛號病人，是在第三天來的。
五十八歲，男性，姓陳，做服裝生意的。三個月前開始胸悶氣短，跑了三家三甲醫院，拍了CT、核磁、PET-CT，診斷結果一家說肺結節、一家說縱隔占位、一家說可能是胸腺瘤。三個完全不同的診斷。
陳老板是寧澤的朋友介紹來的。他坐在裴衡對面的時候，臉色灰得沒有一點血色，兩只手搓來搓去。
"裴醫生，我這到底是什么毛病？三家醫院三個說法，我這半條命都被嚇沒了——"
"把片子給我。"
裴衡接過那一沓影像資料。CT片子夾在閱片燈上，他一張一張地看，速度不快不慢，食指偶爾點一下某個位置。
陳老板在椅子上坐立不安，**左挪右挪。
裴衡看到第七張片子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他把那張片子抽出來，換了個角度，對著光舉高了一些，瞇了一下眼。
然后他把所有片子從閱片燈上取下來，放在桌上。
"陳先生，你這不是腫瘤。"
陳老板渾身一抖。"不、不是？那三家醫院——"
"你的縱隔里有一個囊腫。支氣管源性囊腫，先天的，長在氣管隆突的后方。它本身沒有惡性傾向，但最近可能因為感染或者出血，體積增大了，壓迫到了左主支氣管，所以你胸悶。"
裴衡拿起筆，在片子上畫了一個圈。
"這個位置，在CT上容易和胸腺瘤或者縱隔淋巴結轉移混淆，因為密度接近。但你看這里——"他指著一個邊緣，"壁是光滑的，增強掃描沒有明顯強化，這是囊腫的特征。三家醫院的放射科沒看出來，可能是因為他們的CT層厚不夠薄。"
他抬起頭。
"做一個微創切除就行。不用開胸。"
陳老板愣了十秒，然后眼眶紅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彎腰深深鞠了一躬。
"裴醫生——我跑了三個月——三個月——"
他的聲音碎了。
裴衡沒說什么。他把片子裝回袋子里，遞過去。
"去護士臺登記就行。預約手術，下周。"
陳老板抱著那袋片子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嘴巴張了一下，最終什么也沒說，紅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