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開玩笑呢"和"這人腦子沒問題吧"之間反復(fù)橫跳。
"裴牧野同志，事情比較緊急——"
"我吃飯也緊急。"我夾了一筷子咸菜，"低血糖。"
宋戎的太陽穴跳了跳。
但他沒發(fā)作。
他扭頭看了看身后那個西裝锃亮的中年人。
那人上前一步，伸出手，堆起一臉職業(yè)假笑。
"裴先生**，我是城南支行行長馬毅銘。昨天是我們行里接待的您，今天來呢——"
"行長親自來？"我嚼著咸菜，含含糊糊，"我那VIP卡不是退了嗎？"
馬毅銘的笑容僵了零點三秒。
"不是VIP卡的事。"他壓低聲音，"裴先生，您那筆一千三百萬的資金來源，目前……有些情況。"
"什么情況？"
"這筆錢的匯出方已經(jīng)報案了。"
我嚼咸菜的動作停了一下。
"報案？"
"是的。"宋戎接過話頭，"匯出方聲稱這筆錢是誤操作轉(zhuǎn)入，要求追回。"
我放下筷子，看著他。
"誤操作？一千三百萬？"
"目前對方是這么說的。"
"哦。"
我重新拿起筷子，繼續(xù)吃。
宋戎眉頭皺了起來。
"你不緊張？"
"緊張有用嗎？"我喝了口稀飯，"該退就退，該怎么走程序就怎么走程序。但我存的定期，提前取要扣利息，這利息誰來補？"
宋戎嘴角抽了一下。
旁邊那個女記者趁機把話筒懟了過來。
"裴先生！請問您收到這筆巨款時是什么心情？是不是——"
我看了她一眼："你是哪個臺的？"
"城南都市頻道——"
"有通告費嗎？"
"……沒有。"
"那就別拍了，我背心上有個洞，播出去影響市容。"
女記者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攝像機并沒有關(guān)。
這時，宋戎身后那個一直沒說話的年輕**掏出一個文件袋。
"裴牧野，我們查了一下那筆款項的匯出賬戶。"
"嗯。"
"賬戶持有人的身份有點……特殊。"
"什么意思？"
年輕**看了宋戎一眼。宋戎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
年輕**從文件袋里抽出一張照片，遞到我面前。
照片是張老照片，有些泛黃，但畫面依然清晰。
照片上是個男人。
三十來歲，穿著一身深色西裝，站在一棟寫字樓前面。
他的面部輪廓——
高鼻梁，***，下頜線條鋒利。
和我。
一模一樣。
不是"像"。
是如同照鏡子。
唯一的區(qū)別是他比我成熟，比我沉穩(wěn)，比我多了一種我這輩子沒見過的氣勢。
照片左下角有一行小字，是手寫的，墨水微微暈開：
"瑾華奠基日，瑛麟留念。辛巳年秋。"
瑾華。
瑛麟。
辛巳年——2001年。
我出生的那年。
我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
咸菜湯濺了出來，濺到那張照片的邊角上。
滿屋子的人都安靜了。
宋戎盯著我："認識這個人嗎？"
我盯著照片上那張和我如出一轍的臉，指節(jié)發(fā)白。
"……不認識。"
我是真不認識。
我從小在福利院長大。沒有父母，沒有親人，沒有任何關(guān)于自己從哪來的信息。
我的名字都是福利院院長給起的——裴牧野，院長姓裴，牧野兩個字是他翻字典翻到的。
從來沒有人告訴我，這世上還有一張臉，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宋戎觀察著我的反應(yīng)，眉頭越皺越深。
"那我告訴你，"他頓了一下，"這個人叫裴瑛麟，瑾華集團的創(chuàng)始人。二十三年前，在一場車禍中失蹤，至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瑾華集團？"
"國內(nèi)前十的控股集團，總資產(chǎn)超過兩千億。"
我的腦子"嗡"了一聲。
"而你賬戶上那1300萬，"宋戎把照片推到我面前，"匯出賬戶屬于瑾華集團名下一個匿名信托基金。"
"這個基金設(shè)立于二十三年前，受益人一欄只有一個名字。"
他看著我。
"裴牧野。"
稀飯涼了。
咸菜也涼了。
我坐在小方桌前，盯著那張照片上那張臉，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門外，隔壁退休大爺探出頭來："小裴啊，你犯事了？"
我深吸一口氣。
"沒有。"
"那這些**——"
"來查我低**實性的。"
"……你那低保本來就是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