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禮設在殯儀館最大的廳里。

顧祁淵還是遲到了。

沒辦法，佳寧非拉著他打游戲，他陪她打到凌晨才合眼。

他匆匆趕到的時候，不少上了年紀的親朋好友都到了。

可沒有人怪他，每個見到他的人都拍著他的肩膀安慰他：

“想開點，老人生前也享福了。”

“節哀順變。”

“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還有人主動過來扶住他胳膊把他往大廳當中帶。

他覺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說不清道不明的。

他只能一一點頭，面帶哀痛，抬頭看向大廳正中央。

那里擺著一張遺像。

相框里的老**，穿著暗紅色毛衣，笑容慈祥。

媽？

是他親媽！

他站在原地，臉色一下子白了下來，整個人開始搖晃。

“這……怎么可能……”

大姑趕緊扶住他：

“祁淵！你坐下，坐下！”

“不是，不對……我前天還跟她打電話……她說她在吃全聚德烤鴨……”

二叔嘆了口氣：

“**瞞著你呢，怕影響你工作，住院這些日子，全是你媳婦在照顧。”

顧祁淵腿一軟，跪坐在地上。

“不……這不可能……”

三嬸蹲下來，按住他的肩膀：“你別這樣，**走得安詳。”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端著花籃走進來，輕聲說：

“顧先生，這是醫院送來的，主治醫生讓我轉告您，老**最后走的時候很平靜，您夫人照顧得很好。”

顧祁淵的手死死攥著褲腿，手指顫抖。

工作人員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有一回，您夫人因為在醫院耽誤了時間，回去的時候碰上暴雨，還被淋了一身呢，像這么好的妻子，這年頭真不多見了。”

暴雨？

淋了一身？

是那天晚上。

他記起來了。

那天他擦著頭發從衛生間出來，林秋池站在玄關，從頭到腳濕透了。

頭發貼著臉頰，水滴順著下巴往下掉，臉色蒼白。

他說了什么來著？

“你呀，干什么事兒都得有計劃點，知道下雨就得提前叫好車。”

他還記得那天自己剛送佳寧回去，心情不錯，給佳寧發了個到家確認消息之后才去洗的澡。

那天林秋池明明說了，“媽今天做手術了。”

他怎么回的？

顧祁淵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石磚，崩潰大哭起來。

大姑嚇壞了，使勁拽他起來：“祁淵！你別這樣！**不想看你這樣的！”

他跪在遺像前面，渾身都在抖。

手機從口袋里滑出來，摔在地上，屏幕亮起來。

那上面是他和林秋池的聊天框。

她發來的那些住院照片、繳費單、病歷報告，灰色縮略圖一張接一張，往上翻不到頭。

他一張都沒點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