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消手術(shù)那天晚上，老公喝了兩杯酒，坐在沙發(fā)上看了我很久。

“你想好了？”他問。

“想好了。”

“你身體吃得消嗎？”

“大夫說了，定期產(chǎn)檢，好好養(yǎng)著，問題不大?！?br>
老公沉默了一會兒，把煙掐了：“那咱們搬家吧?！?br>
“搬哪去？”

“南邊，氣候好，空氣好，對孕婦好，你這些年一直說想去那邊養(yǎng)老，現(xiàn)在提前去?！?br>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留在這個城市，珍珍隔三差五就會來鬧。

她大著肚子，我們不能推不能罵，說重了她就哭，說輕了她不聽。

躲吧。

我們把房子掛到了中介，鋪面也委托給親戚照看。

老公把建材生意收了尾，該結(jié)的賬結(jié)了，該清的貨清了。

我們搬到南方一個小城，氣候溫潤，四季如春。

老公租了一棟兩層的小樓，帶個小院子，院子里種了棵桂花樹。

請了個月嫂，專門照顧我的飲食起居。

每天三餐兩點(diǎn)，湯水不斷。

老公也不出去工作了，在家陪我，每天早晚陪我散步，盯著我吃藥、量血壓。

我四十五了，這個年紀(jì)懷孕，醫(yī)生說最大的風(fēng)險(xiǎn)是妊娠高血壓和糖尿病。

每兩周去一次醫(yī)院，抽血、做*超、量宮高。

老公每次都陪著，比我還緊張。

“你這胎位有點(diǎn)低，要多躺，少走動。”醫(yī)生說。

從那以后，老公連碗都不讓我端了。

日子過得慢。

每天就是吃飯、睡覺、散步、產(chǎn)檢。

搬過來一個月，珍珍給我發(fā)了條消息：“媽，你們?nèi)ツ牧?？?br>
我沒回。

老公說：“別回了，你一回她就順著桿子往上爬。”

我知道他是對的。

珍珍找我不是想我了，是想錢。

到了第三個月，肚子開始顯懷了。

我穿寬松的衣服還能遮一遮，但自己摸得出來，硬邦邦的鼓了一塊。

老公每天晚上貼著肚子聽，說聽不見動靜。

我說才三個多月，哪來的動靜。

他就笑，笑得像個傻子。

那天晚上，珍珍突然打來電話。

我沒接。

她又打。

老公說：“接吧，聽聽她說啥。”

我接了，沒說話。

“媽？你咋不接電話呢？”

珍珍的聲音從話筒里傳出來，帶著哭腔，“你們?nèi)ツ牧?？我去家里，門打不開，密碼鎖的密碼換了?！?br>
“房子租出去了?！蔽艺f。

“租出去了？那你們住哪？”

“外地?！?br>
“外地哪？”

“你找我有事？”

珍珍頓了一下：“媽，我生了。”

我心里一緊。

“男孩女孩？”

“男孩，六斤八兩?！?br>
“孩子健康嗎？”

“健康?！?br>
“那就好?！?br>
沉默了幾秒。

珍珍又說：

“媽，養(yǎng)孩子花錢太多了，我跟憬川手里沒錢了，你之前那個存折里的錢，都花得差不多了……”

我的手攥緊了手機(jī)。

“媽，你能不能給我轉(zhuǎn)點(diǎn)錢？孩子要買奶粉、尿不濕，還要打疫苗，哪哪都要錢……”

“你公婆呢？”我問。

“他們……他們也幫不上什么。”

“陳憬川呢？他不掙錢？”

珍珍的聲音低了：“他……他說他會掙的，現(xiàn)在不是還沒找到合適的活嘛……”

我閉上眼睛。

“珍珍，我跟**現(xiàn)在也不寬裕，我們搬到這邊，房租、生活費(fèi)、還有**我身體不好，每個月吃藥都要不少錢。”

“媽，你就幫我這一次……”

“我?guī)筒涣??！?br>
電話那頭安靜了。

“媽，你變了。”

珍珍的聲音忽然冷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我要什么你都給，現(xiàn)在連問都不問就說不幫?！?br>
我沒說話。

“你是不是不認(rèn)我了？”她問。

“我認(rèn)你，但錢沒有?！?br>
珍珍把電話掛了。

我把手機(jī)放在桌上，手還在抖。

老公走過來，把我手攥住：“她說什么了？”

“生了，兒子，沒錢了，要錢?！?br>
老公沒說話，拍了拍我的手背。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翻來覆去地想珍珍說的那些話——“養(yǎng)孩子花錢太多了”

“憬川還沒找到合適的活”。

她生了孩子，當(dāng)了媽，可她還沒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