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生抗了幾板子，眼前發黑。

卻仍咬牙道：“那侍女是孟言院子里的人，她說的話如何能信？”

顧庭允冷哼一聲：“言言回府不過才幾日，哪有那等手段籠絡人心，栽贓陷害？”

“倒是你，素來工于心計，竟聯合自己的丫鬟做此等惡事，事情敗露，還要攀扯旁人。”

母親見我還在嘴硬，命人重重地打。

背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意識模糊間，我聽到彩環在我懷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停的喚我。

我張了張嘴，想寬慰她兩句，卻生生嘔出一口鮮血。

“顧哥哥，算了吧。”

孟言適時開口：

“姐姐她說到底也是傾心于你，才會做下此等錯事。”

“況且母親成親的帖子已經送出府去了，滿京城都知道姐姐不日便要出閣。”

“若是將姐姐打出個好歹，豈不是落人口舌，得了個苛待子女的壞名聲。”

顧庭允道：

“言言，你就是心太善。她那般對你，你還替她求情。”

母親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心善是好事，可太過心善，往后是要吃虧的。”

孟言順勢撲進母親懷里，撒嬌道：“那母親和顧哥哥可要一輩子為我撐腰才行。”

板子停了。

侍衛將我拖起來，破布似的丟進了柴房。

春寒料峭，我蜷縮在角落里。

不知是疼還是冷，渾身發抖。

可我不敢睡。

一旦睡了就再醒不過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柴房外忽然傳來交談聲。

竟是顧庭允和孟言。

孟言聲音怯怯，帶著哭腔：

“我雖是侯府嫡女，卻不像姐姐那樣自幼飽讀詩書、通曉禮數。”

“她在侯府長大，見慣了世家排場，待人接物無一不妥。而我漂泊在外十余年，粗陋不堪，連規矩都不懂幾樣。”

“就算嫁給了你，只怕也要遭人恥笑，辱沒你顧家的門楣。”

“如今我腹中已有了你的骨肉。雖說不能光明正大地嫁你為妻，但有了這個孩子，也算全了我此生不能嫁給你的遺憾。”

“只是委屈了顧哥哥，”

她似是掩面低泣：“要替我們母子遮掩，不得已娶了姐姐進門。每每想到這，我心里就是一陣疼。”

“若是我再聰明些，這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顧庭允低聲道：“好言言，別委屈。”

顧庭允低下頭，用指腹輕輕擦拭去孟言眼尾的淚痕。

“為了你，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莫說是娶一個我不愛的人，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甘之如飴。”

柴房外安靜了一瞬，兩個人靜靜依偎在了一起。

我捂著嘴，眼淚無聲地滑落。

原是如此。

怪不得，顧庭允突然轉圜心意，娶我過門。

根本不是憐我愛我，沖喜救命。

只是因為孟言懷了他的孩子。

為了掩人耳目，才借著方士之言，沖喜的名頭，娶我進門。

成親后不久，我便有了身孕。

我以為是上天眷顧，日日期盼孩子的到來。

卻沒能等到懷胎十月、一朝分娩。

藥房抓錯了藥，誤將安胎的藥拿成了滑胎的，害我早產。

再加上落水之后沉疴難愈，身體*弱。

生產之時血崩如注，差點一尸兩命。

那日顧庭允一直等在產房外。

得知我難產，不顧穩婆勸阻，徑直沖了進來。

他跪在床頭，握著我的手，聲淚俱下。

他說：“幼薇，萬萬要撐住。”

“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