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夜香------------------------------------------，對身后兩人說：“帶他去領衣服，教他規(guī)矩。”，一左一右架起童曉。他們的手很有力，指甲縫里藏著污垢。童曉被拖出屋子，第一次看清了雜役房的全貌。，兩側是幾十間低矮的土屋。院子中央有一口井，井邊堆著木桶和扁擔。幾十個宦官在院子里忙碌著，有的在打水，有的在洗衣，有的在劈柴。所有人都穿著灰色的麻布衣，面色憔悴，眼神空洞。。，領到了一套灰色的麻布衣和一雙草鞋。衣服很舊，袖口和衣襟都有補丁，散發(fā)著一股霉味。草鞋的編織粗糙，穿上去硌腳。“換上。”一個年輕宦官冷冷地說。，艱難地脫下身上那件沾滿血污的破衣。每動一下，傷口都傳來撕裂般的痛。他能感覺到那兩個宦官的目光在他背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他現(xiàn)在是個閹人了。，緩慢地切割著他的自尊。但他咬緊牙關，沒有讓情緒流露出來。在這個地方，軟弱就是死亡。，他被帶到院子中央的水井邊。“看著。”年輕宦官提起一個木桶，從井里打上水，倒進旁邊的大木盆里，“每天早上，你要打二十桶水，把各房門口的便桶沖洗干凈。水要打滿，不能偷懶。”。井很深，井繩粗糙，打一桶水需要不小的力氣。以他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打二十桶水幾乎不可能。“聽明白了？”年輕宦官問。“明白了。”童曉說。，把木桶扔到他腳邊：“那就開始吧。今天先打十桶，打不完沒飯吃。”
童曉彎腰撿起木桶。木桶很沉，邊緣粗糙，磨得他手心發(fā)痛。他把桶扔進井里，聽著木桶撞擊水面的悶響，然后用力往上拉。井繩勒進手掌，傷口被牽扯，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
第一桶水打上來時，他已經(jīng)氣喘吁吁。
年輕宦官站在旁邊看著，臉上帶著譏諷的笑。院子里其他宦官也偶爾投來目光，但很快就移開了——在這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要干，沒人有閑心同情別人。
童曉咬著牙，一桶一桶地打水。
到第五桶時，他的手臂開始發(fā)抖，傷口處傳來溫熱的**感——可能是裂開了。但他沒有停，他知道，一旦停下來，等待他的只會是更嚴厲的懲罰。
這就是秦宮。這就是他要生存的地方。
第六天，童曉開始正式干活。
天還沒亮，他就被孫公公從草席上踹醒。傷口已經(jīng)結痂，但動作稍大還是會疼痛。他穿上那身灰色的麻布衣，踩著草鞋，跟著其他倒夜香的宦官走出雜役房。
秦宮的清晨籠罩在薄霧中。
青石板鋪就的巷道蜿蜒曲折，兩側是高聳的宮墻。墻頭上覆蓋著青灰色的瓦片，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味和遠處傳來的炊煙氣息。童曉推著木輪車，車上堆著十幾個陶制便桶，每個桶都散發(fā)著令人作嘔的氣味。
他的任務是負責西側偏殿的十幾個房間。
那些房間住的大多是低等宮女和雜役宦官，地位比他還不如，但對待倒夜香的人卻格外刻薄。有人會把便桶故意弄得很臟，有人會在他收拾時故意刁難，有人會捂著鼻子罵他“臟東西”。
童曉全都忍了下來。
他低著頭，不說話，只是默默地干活。把便桶搬到車上，推到宮外的糞坑倒掉，再用水沖洗干凈，放回原處。一遍又一遍，機械而麻木。
但即使在最麻木的時候，他也在觀察。
觀察秦宮的布局，觀察各殿的位置，觀察往來的宦官宮女，觀察那些細微的等級差別。他知道，信息就是力量。在這座巨大的宮殿里，誰住在哪里，誰負責什么，誰得寵誰失勢——這些信息，將來都可能成為他往上爬的階梯。
第七天下午，童曉遇到了第一次危機。
他推著空車往回走，經(jīng)過內(nèi)院的一條長廊時，看見孫公公站在廊下，正和一個穿著藍色綢衣的中年宦官說話。那宦官身材微胖，面白無須，手里拿著一串玉珠，慢悠悠地捻著。
童曉低下頭，想悄悄走過去。
“站住。”孫公公叫住了他。
童曉停下腳步，轉過身，躬身行禮：“孫公公。”
孫公公走過來，上下打量著他，然后對那個藍衣宦官說：“王公公，這就是我跟您說的那個新來的。叫趙高，剛受完刑，還算機靈。”
王公公瞇起眼睛，目光在童曉身上掃過。那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冰冷而黏膩。
“抬起頭來。”王公公說。
童曉抬起頭，但視線低垂，不敢直視。這是宮里的規(guī)矩——下等宦官不能直視上位者。
王公公看了他一會兒，突然笑了：“模樣倒還周正。孫公公，你這雜役房倒是藏了個好苗子。”
孫公公賠著笑：“王公公說笑了，一個倒夜香的，能有什么出息。”
“倒夜香？”王公公捻著玉珠，慢條斯理地說，“可惜了。這樣吧，明天讓他去御膳房幫忙。那邊缺個打雜的，總比倒夜香強。”
童曉心中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