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折塞進口袋。
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我在家等著。
建軍把錢送到何德貴家。
何德貴兩口子千恩萬謝。
大壯跑過來給我磕了個頭。
"姑姑，大恩大德，我記一輩子。"
我高興啊。
我摸著他的頭。
心想，這侄子沒白疼。
一個月后。
大壯風風光光地把劉翠娶進了門。
酒席擺了二十桌。
鞭炮放了整條街。
我坐在主桌上。
受了一圈又一圈的敬酒。
人人夸我。
"玉珍姐真仗義。"
"親姑姑比親媽都好。"
我臉上笑得燦爛。
心里得意極了。
那天。
陳芳沒來。
建軍說她身體不舒服。
沒人追問。
也沒人在乎。
從那以后。
陳芳就變了。
變得特別安靜。
安靜到像這個家里的一件家具。
她照常洗衣做飯。
照常收拾屋子。
但她再也不跟我多說一句廢話了。
我喊她她答應。
我讓她干什么她干什么。
但那個眼神。
永遠是冰涼冰涼的。
像一面墻。
我永遠走不進去。
建軍夾在中間。
那段時間老是嘆氣。
我問他怎么了。
他不說。
我也懶得追問。
日子就這么過去了。
陳芳七個月的時候差點早產(chǎn)。
半夜肚子疼得在床上打滾。
建軍慌了。
我也慌了。
好在送到縣醫(yī)院保住了。
后來足月生了個兒子。
我孫子。
我高興。
可伺候月子的時候。
陳芳只讓**來照顧。
**從鄰縣趕過來。
一個又矮又瘦的鄉(xiāng)下女人。
看見我，客客氣氣地叫了聲"親家"。
但那眼神里有東西。
我說不清。
就是讓我不太敢直視她。
我后來才知道。
陳芳把我打她的事跟**說了。
**哭了一夜。
但陳芳不讓她來鬧。
她說："媽，我自己的路自己走。"
那三萬塊錢。
就這么沒了音。
大壯說會還。
一年沒還。
兩年沒還。
我催過幾次。
何德貴總是笑嘻嘻地打太極。
"姐，大壯剛成家，日子緊巴。緩緩，緩緩就好了。"
緩著緩著。
五年過去了。
十年過去了。
十九年過去了。
一分錢都沒還。
我每次想提，何德貴就岔話題。
后來我也不太好意思提了。
人家叫我姑姑。
人家管我叫嫂子。
一家人，為三萬塊撕破臉，不至于。
我就這么糊弄著自己。
可陳芳那本空了的紅皮存折。
她一直留著。
我搬進兒子家的第三天。
那本存折就出現(xiàn)在了我床頭柜上。
干干凈凈。
平平整整。
像一把沒開刃但指著我心口的刀。
我搬來市里住，是去年冬天的事。
老頭子何福來走了快兩年了。
心梗。
早晨起來上廁所，倒在了地上。
等我發(fā)現(xiàn)的時候，人已經(jīng)涼了。
一個人守著鎮(zhèn)上的老房子。
白天還湊合。
去菜場溜達溜達，跟老姐妹聊聊天。
到了夜里就不行了。
風一吹，窗戶響，我就覺得老頭子在走廊里走。
拖鞋聲，咳嗽聲，都像是他的。
可一開燈。
什么也沒有。
空房子空得像口棺材。
我害怕。
我第一個想到的是侄子大壯。
他在鎮(zhèn)上，離我最近。
我打電話過去。
"大壯啊，姑姑一個人害怕。你晚上過來陪姑姑住兩天行不行？"
大壯在電話那頭支支吾吾。
"姑姑，我這幾天跑長途，不在家。要不你讓建軍哥接你過去住吧。"
我又打給何德貴。
"弟，你讓大壯媳婦過來陪我?guī)滋臁?
何德貴也推。
"翠翠在娘家呢。帶著孩子回去了。走了好幾天了。"
我心寒了一陣。
但也沒多想。
也許人家真忙。
親戚嘛，不能把人家逼太緊。
最后我打給了建軍。
建軍只說了一句話。
"媽，你早就該來了。一個人住不安全。我跟芳芳說一聲，給你收拾房間。"
隔了一天。
建軍開了四個小時的車來接我。
我收拾了兩個大包。
把衣服、藥、存款本、老頭子的遺照、還有那二十來萬養(yǎng)老錢的***全帶上了。
鎖好門。
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老屋。
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到了市里。
到了兒子家門口。
建軍拿鑰匙開的門。
陳芳從廚房里出來。
圍裙還沒來得及摘。
手上沾著面粉。
看見我，她停了一下。
然后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