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靈兒死后，僅僅是一卷草席裹身。

直接被兩個龜奴丟進了城外的亂葬崗。

連個木牌做的碑都沒有。

而龍昊呢？

他照常上朝，照常赴宴，照常吟詩作對。

沒過幾天，他就把李清雪正式接進了丞相府，納為側室。

喜宴擺了三天三夜，盛龍城有頭有臉的人都來祝賀。

沒有人記得教坊司里那個才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沒有人記得她曾經是鎮北王府的小郡主。

沒有人記得她叫顧靈兒。

一想到這，顧葉白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

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涌上來的、無法抑制的痛。

他融合了原身的靈魂，也融合了原身對妹妹的愛。

那是一個哥哥對妹妹最純粹、最深沉的愛——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從小到大，誰敢欺負他妹妹，原身就跟誰拼命。

可現在，那些記憶告訴他，他沒有保護好自己的妹妹。

他讓她死了。

死在了十六歲。

還死得那么凄慘，那么屈辱。

“哥？”

顧靈兒的聲音把他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少女仰著頭，一雙杏眼里滿是擔憂。

她看到哥哥忽然不說話了。

身體還在發抖，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冷汗。

“哥！你怎么了？莫不是病了？”

顧靈兒一下子急了。

兩只小手緊緊抓住顧葉白的胳膊，小臉皺成一團。

“我...我剛剛不是怪你！我就是...就是著急嘛！”她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你讓他們去后院，我以為是出了什么事...我不是要兇你...哥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話沒說完，顧葉白一把將她拉進了懷里。

緊緊的。

顧靈兒愣住了。

她哥什么時候這么抱過她？

小時候倒是經常抱。

那時候爹娘剛走，她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哭醒了就跑去哥哥房里。

哥哥雖然也小，但總會把她抱在懷里，拍著她的背說，“靈兒不怕，哥哥在呢”。

可后來哥哥長大了，開始逛青樓，開始追那個**的姐姐。

就再也沒這樣抱過她了。

她還以為，哥哥已經不喜歡她了。

可現在，哥哥把她抱得那么緊。

緊得她都有點喘不過氣了。

“靈兒。”

顧葉白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很低，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哥哥以后一定會好好保護你。”

顧靈兒怔住了。

“我要讓你，成為這天下最無憂無慮的妹妹。”

顧葉白的聲音還在繼續，像是在對她說話，又像是在對自己發誓。

“誰也欺負不了你，誰也別想傷害你，你想要的，哪怕是天上的星星，哥哥都給你。”

“相信哥哥...”

顧靈兒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不知道為什么哥哥忽然說這些話。

她也不知道哥哥方才經歷了什么。

她只知道，哥哥的聲音好認真，好認真，認真得讓她想哭。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摸了摸顧葉白的腦門。

“這也沒發燒啊...”

顧葉白被她這一下逗得破涕為笑。

松開她，擦了擦眼角。

那動作很快，但顧靈兒還是看到了——哥哥的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水光。

那個天塌下來當被蓋的哥哥竟然哭了？

顧靈兒心里一緊，正要開口問。

顧葉白已經收好了情緒，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個她熟悉的笑容。

“沒事兒！”他拍了拍顧靈兒的腦袋，“你朱哥和沈哥都去了后院，說是要鬧洞房，你要不要也跟去湊湊熱鬧？”

“鬧洞房？”

顧靈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本就天真爛漫的年紀，自然最喜熱鬧。

今天哥哥大婚，她特意穿得漂漂亮亮的，一大早就起來了，比誰都興奮。

只是方才看到一群紈绔呼啦啦往后院跑，她又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這才急急忙忙跑過來攔住哥哥問個究竟。

一聽說是鬧洞房，她心里的那點擔憂頓時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我也能去嗎？”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顧葉白，“不是說新娘子只有新郎官才能看的嗎？”

“那是老規矩”，顧葉白大手一揮，“你哥我今天定的新規矩——新娘子誰都能看，就看誰能看得著！”

“真的？”

“哥什么時候騙過你？”

顧靈兒歡呼一聲，正要往后院跑，又想起什么。

回過頭來，認真地看了顧葉白一眼。

“哥，你真的沒事吧？”

她的聲音柔柔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關切。

“今兒個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可不能不開心，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就告訴靈兒，靈兒雖然幫不上什么忙，但...但可以聽你說！”

顧葉白看著眼前這個仰著頭、一臉認真的小姑娘，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這才是他的妹妹。

那個活生生的妹妹。

不是原書劇情里那個被五石散折磨致死、一卷草席丟進亂葬崗的甲字第七號。

是他的靈兒。

“瞎說什么呢”，顧葉白揉了揉她的腦袋，把那兩根碧玉簪子都揉歪了，“哥有什么不開心的？娶了盛龍城最漂亮的媳婦兒，哥高興還來不及呢。”

顧靈兒嘟著嘴躲開他的手，一邊重新別簪子一邊嘟囔。

“哥你又弄亂我頭發！嫂子還沒進門你就欺負我，等嫂子進了門，你們倆合起伙來欺負我，我可怎么辦呀！”

“那就趕緊找個人家把你嫁出去，省得在家煩我。”

“哥！”

顧靈兒氣得跺腳，小臉漲得通紅。

顧葉白哈哈大笑，拉著她的手往后院走。

“走走走，跟哥一同去，今晚這場熱鬧，少了你可不行。”

“什么熱鬧啊？鬧洞房不就是扔幾把花生紅棗，說幾句吉祥話嗎？”

“你去了就知道了。”

顧葉白嘴角勾起一抹笑，眼角的余光掃過新房的方向。

燭光還亮著。

兩個人影還映在窗紙上。

“今晚這場熱鬧，保證你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低聲說道，像是在對顧靈兒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夜風拂過，桂花樹沙沙作響，灑落一地甜香。

顧葉白牽著妹妹的手，跨過了月亮門。

身后，一輪圓月升至中天，清輝如水。

瞬間灑滿整座鎮北王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