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哭著求守門的侍衛(wèi)，磕破了頭，才換來一碗涼透的藥。

后來我做了貴妃，鳳冠霞帔，榮寵無雙。

人人都說我命好。

叛臣之妻竟能重獲圣眷，只有我知道。

老皇帝夜夜來銅雀臺。

不是來寵我，是來折辱我。

他捏著我的下巴問。

裴珩之可曾這樣待你？

我咬著唇不說話。

他便笑著灌我一杯酒，酒里有東西。

我渾身發(fā)燙，意識模糊。

聽見他說：朕比他如何？

我嘔出來的血，染紅了銅雀臺的白玉階。

驚鴻跪在我床前，哭得說不出話。

她眼睛紅腫，掌心全是血痂。

那是給侍衛(wèi)磕頭磕的。

為了給我求一帖藥。

小姐，她擦干眼淚，奴婢有辦法。

她江南有個遠房表哥，從前見過一面。

她說那人底子干凈，對她有好感。

必定愿意相助。

她咬破手指，寫了**。

表哥親啟，驚鴻泣血拜求。

她把信縫進鞋底，那夜她逃了。

從銅雀臺后山翻出去。

被追兵發(fā)現(xiàn)，她滾下山崖。

尖石劃破她的左眼。

她爬了一夜，渾身是血。

硬是爬到了渡口。

搭上一艘運糧船，去了江南。

七日后，她敲開表哥的門。

把信遞上去。

那表哥展開信。

臉色驟變。

第二日，一輛囚車駛進街道。

驚鴻被鎖在車里。

瞎眼潰爛，流著膿水。

她望著銅雀臺的方向。

干裂的嘴唇動了動。

喊了一聲：小姐。

我被嬤嬤押著去看她受刑。

絞刑架上，麻繩粗糲。

套上她細瘦的脖頸。

她看著我，嘴唇翕動：小姐，是奴婢…沒用……繩索收緊。

她的聲音斷了，我目呲欲裂。

一口血嘔出來。

濺在嬤嬤的繡鞋上。

我砸碎銅鏡。

握著碎片割開喉嚨。

血噴出來時，我惡狠狠地念著。

若有來世…若有來世……我定要讓你們所有人。

粉身碎骨。

不得好死。

小姐！

驚鴻的聲音把我拉回現(xiàn)實。

繡球已經脫手，朝樓下墜去。

裴珩之抬著手臂，指尖快要觸到紅綢。

我忽然伸手，拽住了繡球上的飄帶。

紅線勒進掌心。

繡球停在我手邊。

樓下一陣嘩然。

沈小姐這是做什么？

怎么又不拋了？

裴珩之抬頭看我。

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我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閣樓的風吹起我鬢邊碎發(fā)。

紅紗遮面，他看不清我的表情。

但我看清了他。

我勾起唇角，笑了。

驚鴻，我慢聲說，把繡球收起來。

今日的招親，不作數了。

滿街嘩然。

沈家嫡女沈蘊寧招親。

半個上京的才俊都聚在樓下。

我說不作數，便不作數。

裴珩之站在人群里。

青衫落拓，眉眼沉靜。

他沒有說話，只是望著我。

目光里有探究，有不解。

還有一絲極淡的慍怒。

他在生氣。

氣我當眾拂了他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