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位置上坐著的，往往不是熬出來的，就是卡出來的。哪怕能力再強，也得按部就班走幾輪流程，少說也要把資歷擺夠?？哨w珩不是。

他的審批條，是直接從中央下來的。

那天會后，走廊里壓著聲音的議論，幾乎沒斷過。

“這是誰家的孩子？”

“年紀這么小，壓得住場嗎？”

“中央點名的，你說壓不壓得住？”

幾個在轄區(qū)里待了十幾年、二十幾年的老人，臉色各不相同。有人驚訝，有人不服，也有人干脆沉默。

有人知道他是趙家的，但是心里也疑惑趙家已經(jīng)這么猖狂了？實際上趙家一點人脈也沒使，至少在趙珩晉升上面是慎之又慎，不可能這么高歌猛進。趙老爺子為此還專程去了一趟中央見了見老**，得到的是讓他心里慰貼又擔(dān)心的答案。

中央很看好趙珩。

這是什么意思？趙老爺子不敢再揣測下去，只是叮囑趙珩好好干，要謹慎低調(diào)。

小南把文件放下，卻沒有立刻退出去，而是站在桌旁，等他翻到重點。

趙珩抬眼看了他一下：“新城區(qū)那一塊，是中央昨晚定下來的？”

“是?！?br>
小南點頭，“凌晨剛下的口徑，說是作為新年重點示范區(qū)，先做框架，不急著鋪開?！?br>
趙珩翻著材料，指尖在頁邊停了一下：“用地指標壓得很緊?！?br>
“對。”

小南早就準備好了，“住宅比例被壓低了，公共配套和功能區(qū)占比提高，尤其是交通和科研用地?！?br>
“這就意味著——”趙珩沒說完。

“意味著地方原來談好的幾塊商業(yè)用地，要重新談。”

小南接得很快，“已經(jīng)有人來問過了?！?br>
趙珩合上文件，靠回椅背：“誰先來的？”

“建設(shè)署那邊，還有兩家之前盯得比較緊的單位。”

小南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態(tài)度都挺急?！?br>
“急是正常的?！?br>
趙珩語氣平淡，“新年第一張規(guī)劃圖，誰都想往里擠。”

他想了想，又問：“中央對時間表怎么說？”

“上半年只定邊界，不批具體項目。”

小南翻開自己的筆記，“要求我們先把風(fēng)險點、爭議點列清楚，下半年再動實質(zhì)內(nèi)容?！?br>
趙珩點了點頭。

“那我們這邊先做兩件事。”

他開口，“一是把原有市區(qū)規(guī)劃和新城區(qū)方案對照拆開，哪些必須推翻，哪些能過渡，要寫清楚。二是，把可能會跳出來的問題，提前列出來。”

小南點頭：“明白。”

話到這里，該交代的已經(jīng)交代完了。

小南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趙主任，有幾個老總想見您?！毙∧峡粗哪樕?，“這兩天都來問我了。”

潛臺詞是，這幾個人都給我遞了好處，得讓您知道一下。

趙珩這才抬頭，看了他一眼，神色并不意外。

“是不是城建那邊的劉世明，還有之前拿過新區(qū)邊角地的陳聰？”

小南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您猜得真準，就是他們?！?br>
趙珩輕輕笑了笑，那笑意很淺，“行?！彼f，“讓劉世明來見我吧。”

小南一怔，下意識問：“那......陳總那邊？”

“先放著?！?br>
小南點點頭，心里已經(jīng)明白了幾分。

“那時間......”

小南翻了下隨身帶的本子，“您明天晚上有一個空檔，大概一個半小時?！?br>
“安排吧?！壁w珩合上文件，“地點你定。”

小南想了想：“國營飯店？人來人往，穩(wěn)妥。”

趙珩笑意更深了一點：“行，就那兒。”

小南應(yīng)聲記下，又補了一句：“我會提前跟他們說清楚，是工作交流。”

“說清楚就好?！壁w珩語氣淡淡，“他們要是聽不懂，那就不該來見我?！?br>
小南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頭，“趙主任，中央那邊......對你個人的要求，也寫在附件里了?！?br>
趙珩抬了下眼：“我看到了。”

小南是他親自選的。

按理說，能到他這個位置做秘書的，資歷怎么也得在體制里摸爬滾打三四年，流程熟、話術(shù)穩(wěn)，才不容易出錯?？哨w珩偏偏沒這么選。

他自己已經(jīng)夠年輕了。

秘書要是再跟他年紀相仿，外頭看著，多少會覺得輕浮。

小南不一樣。

剛畢業(yè)不久，人卻機靈，話不多，卻聽得懂輕重。該記的記，該攔的攔，知道什么時候該多問一句，什么時候閉嘴最安全。

趙珩揉了揉發(fā)脹的眼睛，眼眶一圈酸得厲害，他昨晚幾乎一夜沒睡。

自己胡思亂想了很多，但多數(shù)時候還在操心顧攸的未來規(guī)劃。他想，顧攸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心里未必比他好受。

顧攸是個有情有義又志向堅定的女孩子，雖然有的時候有些嬌氣，那也是被家里面人寵的，主要岳父岳母就她一個孩子——這并不怪她。

不打電話，說明她心里也在來回拉扯，糾結(jié)、猶豫、反復(fù)折磨自己。

趙珩苦澀地想，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反而還在操心著她的事。

昨天他已經(jīng)做好決定，畢竟夫妻一場，她一個年輕女孩，在異國他鄉(xiāng)求學(xué)已是不易，若要獨自開始新生活，更需要經(jīng)濟的支撐。真要到了分開的那一步，他也不能讓她一無所有。

豐匯銀行那邊，他還有一筆存款。數(shù)目不算小，他打算給她匯過去，算補償，算照應(yīng)，算他這個做丈夫的，最后能替她做的一件實在事。

除了錢，趙珩其實還能做別的事，有路子，總能請到一兩個熟悉當?shù)厍闆r的人，幫她把生活安頓好。就是找個**保姆，幫她做頓像樣的飯，順便看看她狀態(tài)好不好。顧攸嘴上嫌麻煩，胃卻從來騙不了人。那些冷沙拉、面包，她吃得下去，可身體未必扛得住。

房子的事，他也想過。

地段要安靜，離學(xué)校不要太遠，最好在**多一點的區(qū)域，生活方便，治安也穩(wěn)。產(chǎn)權(quán)清晰，手續(xù)干凈，不用他出面就能辦好。

只不過這事得找表舅舅辦，但是表舅舅知道，媽那邊也就知道了。

想到這，趙珩一陣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