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枕------------------------------------------，謝征勉強能下地走動了。，原本樊長玉帶著妹妹睡一屋，另一屋堆放雜物。謝征來后，雜物間清了清，支了張板床，勉強算個客房。，雜物間沒火炕，破窗漏風。謝征半夜咳得撕心裂肺，樊長玉在隔壁聽得心驚，第三次披衣起身，端了熱水過去。，謝征擁著薄被坐在床頭，臉白得嚇人，燭光一照，眼下泛著青。“你……”樊長玉把碗遞過去，“喝點熱水。”，指尖冰涼。碰到她溫熱的指腹，兩人都是一頓。“你這樣不行。”樊長玉皺眉，“傷口還沒愈合，再凍一晚，非燒起來不可。”，聲音沙啞：“無妨，習慣了。習慣什么習慣。”樊長玉煩躁地抓抓頭發，最后心一橫，“收拾東西，搬我屋去。”。“我屋有炕，暖和。”她扭過臉，耳根發紅，“長寧還小，跟我睡。你……你睡長寧那側，中間拉道簾子。”，不敢看他的表情。，樊長玉已經在炕中間掛了條舊床單，權當隔斷。炕燒得暖烘烘的，空氣里彌漫著皂角和草藥混合的味道。，小臉埋在被子里，呼吸均勻。“你睡那邊。”樊長玉指了指靠墻的位置，自己麻利地在靠外這側鋪好被褥，背對著他躺下。
謝征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薄薄的簾子，和簾子后影影綽綽的身影。
“長玉。”他忽然開口。
“嗯？”
“多謝。”
“……睡覺。”
燭火吹滅，黑暗籠罩下來。
起初兩人都僵著。謝征能聽見簾子那邊，樊長玉刻意放輕的呼吸聲。她自己大概沒察覺，每次緊張，她的呼吸會變得很淺，很快。
像只警惕的小獸。
謝征閉著眼，腦子里卻異常清醒。這十年，他睡過尸山血海，睡過朝堂明槍暗箭，卻從沒和人同處一室，隔著一道簾子，聽另一個人的呼吸。
陌生的，柔軟的，屬于“人間”的聲音。
他以為會失眠，可聽著聽著，竟真的生出困意。
就在意識朦朧時，簾子那邊忽然傳來很輕的聲音：
“謝征。”
他沒睜眼，只“嗯”了一聲。
“你今天說，會送我和長寧走。”她頓了頓，“那你呢？”
他沒回答。
“你要是死了，我找誰要安家費去。”她聲音悶悶的。
謝征無聲地笑了。
“不會賴賬。”他說，“我有座私庫，在江南。鑰匙埋在蘇州寒山寺第三棵銀杏樹下。我若死了，你去取。”
那邊沉默了很久。
久到謝征以為她睡著了，才聽見她低低罵了句：
“傻子。”
然后翻了個身，再沒動靜。
謝征在黑暗里睜開眼，望著糊了舊報紙的房頂。
江南的私庫是真的。寒山寺的銀杏樹也是真的。
但他沒說的是，那庫房周圍，埋伏了十二名死士。若去取鑰匙的不是他本人，格殺勿論。
這是他對她最后的試探。
若她真是奸細，此刻大概已在心里盤算如何殺他奪寶了。
可她沒有。她只罵了句傻子，然后睡了。
謝征輕輕呼出一口氣。
心底某個堅硬的地方，悄無聲息地塌陷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