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個犢子才愿意來啊！------------------------------------------。，不是詐降，是真的退兵了。七十二路妖獸部族像退潮的海水一樣從城下撤走，帶著困惑、恐懼和難以言說的慶幸。狼妖部族跑得最快，大統(tǒng)領(lǐng)甚至沒等天妖皇下令就帶著殘部鉆進了東南方的山林。其他部族緊隨其后，生怕天妖皇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自己被人族耍了。。它現(xiàn)在滿腦子只有一件事——蛟龍王。，看著妖獸大軍消失在遠(yuǎn)方的地平線上，終于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的后背全是冷汗，握劍的手在微微發(fā)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腎上腺素褪去后的虛脫感。在剛才那個瞬間，如果天妖皇沒有停下來聽他說完，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變成妖獸糞便了。“將軍！”副將連滾帶爬地跑上城樓，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退了！真的退了！您是怎么做到的？”，仰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答非所問：“你知道寫小說最痛苦的是什么嗎？”。“不是卡文，不是被罵，不是撲街，”陳遠(yuǎn)舟的聲音很輕，“是你腦子里有一個特別好的故事，但你寫不出來。不是因為沒時間，不是因為沒天賦，就是單純地……寫到某個地方，你發(fā)現(xiàn)自己的能力撐不起那個故事了。然后你就放棄了，開新坑了，假裝那個故事不存在。”，眼睛里有某種副將從未見過的光芒。“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現(xiàn)在我就是那個故事。”，但他看到將軍嘴角那抹笑的時候，忽然覺得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馬背上是一個身穿青衫的年輕女子，長發(fā)飛揚，腰懸長劍。她在城門前勒馬停住，抬頭看了一眼城樓上殘破的旗幟，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林動那個廢物呢？”她的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讓他出來見我。”：“將軍，這是——”
“沈青衣，”陳遠(yuǎn)舟說，“我的未婚妻。”
副將的表情更精彩了。他知道沈青衣這個名字，天元宗掌門之女，修為深不可測，脾氣更大。這位大小姐三年前跟林動定了親，但林動這個人——怎么說呢——腦子里只有練功，跟木頭似的，把人家姑娘晾了三年，連封信都沒寫過。后來沈青衣一怒之下跑了，據(jù)說去了北域歷練，沒想到居然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陳遠(yuǎn)舟當(dāng)然知道這些，因為這都是他寫的。說實話，當(dāng)年寫這個未婚妻角色的時候，純粹是因為編輯說“你這書連個女主角都沒有，讀者不愛看”，他才隨手加了個未婚妻的設(shè)定。后來覺得這個角色寫得太俗了，不知道該怎么深入塑造，就又把她寫跑了。又一個爛尾。
沈青衣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上城樓。她比陳遠(yuǎn)舟想象中要好看得多——不是那種柔弱的美，而是一種鋒利的、像出鞘長劍一樣的美。她的眼睛里有一團火，是那種“老娘等了三年終于等到你出事了”的幸災(zāi)樂禍的火。
“聽說你打退了天妖皇？”她走到陳遠(yuǎn)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里的嘲諷毫不掩飾，“用嘴打退的？”
陳遠(yuǎn)舟笑了。他忽然發(fā)現(xiàn)，沈青衣這個角色之所以寫不下去，不是因為她太俗，而是因為他當(dāng)年太年輕，寫不出這種女人的魅力。一個敢在未婚夫生死未卜的時候跑來看熱鬧的女人，骨子里得有多大的底氣。
“用腦子打退的，”他說，“你要不要聽細(xì)節(jié)？”
沈青衣挑眉。她是抱著看笑話的心態(tài)來的——一個只會蠻力的莽夫，靠什么打退天妖皇？她想好了至少十種嘲諷的方式。但眼前這個林動不太對勁。她的未婚夫她太了解了，木頭人一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可面前這個人，站姿懶散，笑容隨意，說話的語氣像在跟老朋友聊天，身上那種松弛感跟以前判若兩人。
“你變了，”她瞇起眼睛。
“是啊，”陳遠(yuǎn)舟坦然承認(rèn)，“差點死了，想通了很多事。”
沈青衣盯著他看了三秒鐘，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左右轉(zhuǎn)了轉(zhuǎn)，像在檢查一件貨物。
“還是那張臉，”她松開手，“行吧，我聽聽你怎么解釋天妖皇的事。”
陳遠(yuǎn)舟沒急著說天妖皇。他轉(zhuǎn)身走到城墻邊，指著遠(yuǎn)處即將落下的夕陽，說：“你看那片云，像不像一條龍？”
沈青衣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片云確實有些奇異，長條形的，首尾蜿蜒，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暗金色的光芒。
“北海有一條蛟龍王，活了至少三千年，”陳遠(yuǎn)舟的聲音不緊不慢，“三百年前，它渡過天劫失敗，被天雷擊碎了半顆妖丹。碎掉的那半顆妖丹化成了一枚珠子，被它的一個下屬偷走了。那個下屬一路南逃，躲進了內(nèi)陸，改頭換面，最終變成了今天的天妖皇。”
沈青衣的瞳孔猛地一縮。
“天妖皇靠那半顆蛟龍妖丹突破到了九階，但它永遠(yuǎn)無法突破到神境，因為那半顆妖丹不是它自己的，它在排斥。所以它這幾百年一直在尋找解決的辦法——吞噬人族修士的元嬰，用外來的靈力強行壓制排斥反應(yīng)。這才是它攻**族的真正原因。”
陳遠(yuǎn)舟轉(zhuǎn)過身，看著沈青衣的眼睛：“我告訴天妖皇，我知道怎么把那半顆妖丹完整地取出來，而且不驚動蛟龍王。但其實我不會。我只是需要一個緩沖的時間，去做一件真正的**之事。”
“什么事？”
陳遠(yuǎn)舟從懷里掏出那塊“假玉佩”，月光下，上面的紋路顯得格外清晰。那不是蛟龍族的封印紋路，而是另一種他無比熟悉的符文——他自己三年前隨手畫上去的、在實體書出版時被編輯要求加上的“看起來很有文化”的裝飾花紋。
但沈青衣不知道這一點。
“這是什么？”她的聲音變了。
“天元宗失傳了五百年的‘歸元陣’的陣圖，”陳遠(yuǎn)舟面不改色地說，“完整的。”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沈青衣腦子里。歸元陣，天元宗開派祖師留下的鎮(zhèn)宗之寶，據(jù)說能夠封印一切妖邪之力。但陣圖在五百年前的一場浩劫中遺失了一半，只留下了殘篇。五百年來，天元宗無數(shù)天才試圖補全，全都失敗了。這個人，這個她以為是個武癡莽夫的未婚夫，手里居然拿著完整的歸元陣圖？
“你怎么會有這個？”
“你爹給我的，”陳遠(yuǎn)舟說，“定親那天，他把這個塞給我，說是嫁妝。”這話當(dāng)然是編的，但他有這個底氣——他在筆記本里寫過一段廢棄的劇情，是天元宗掌門私底下交給林動一樣?xùn)|西，但他后來覺得這個設(shè)定太牽強就刪掉了。現(xiàn)在他要把這個刪掉的設(shè)定重新?lián)炱饋恚兂涩F(xiàn)實中真實發(fā)生過的事。
沈青衣的手開始發(fā)抖。不是因為相信，而是因為她確實聽父親提過，定親那天他確實給了林動一樣?xùn)|西，但父親說那只是一塊祖?zhèn)鞯挠衽澹瑳]說是什么。現(xiàn)在想來，父親那個諱莫如深的表情……
“你爹說，等你在北域歷練到元嬰境界，就把這塊玉佩交給你，”陳遠(yuǎn)舟把玉佩遞過去，“他說你看到上面的紋路，自然就懂了。”
沈青衣接過玉佩，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密密麻麻的紋路。她的眼眶忽然紅了——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她認(rèn)出了其中一小段紋路。那段紋路和宗門里那塊殘缺的歸元陣石碑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五百年的遺憾，五百年的等待，她的父親把這一切壓在一個她三年沒見的未婚夫身上，而她還一直在罵他是廢物。
“林動，你……”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陳遠(yuǎn)舟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得不像話：“別哭，我話還沒說完。歸元陣需要兩個元嬰修士同時催動才能生效，你剛突破元嬰，我也是元嬰——雖然我的元嬰有點虛。兩個人，正好。”
沈青衣猛地抬頭：“你要用歸元陣對付天妖皇？”
“不是對付，”陳遠(yuǎn)舟說，“是要把那半顆蛟龍妖丹從天妖皇體內(nèi)徹底抹除。沒有那半顆妖丹，天妖皇會跌落到七階，到時候它連你手下最小的妖獸都打不過。更妙的是，蛟龍王感應(yīng)到那半顆妖丹憑空消失，會以為天妖皇找到了徹底煉化的方法，不敢輕舉妄動。一箭雙雕。”
城樓上忽然安靜了。
風(fēng)從遠(yuǎn)處吹來，卷起幾片枯葉。月亮升起來了，掛在城樓飛檐的尖角上，像一枚冰涼的銅錢。
沈青衣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忽然覺得自己這三年的憤怒和委屈都變得很可笑。她一直在等一封永遠(yuǎn)不會來的信，卻不知道那個人在做一件比她想象中大得多的事情。
“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她的聲音很輕。
陳遠(yuǎn)舟想了想，說了句真話：“因為我以前是個廢物。”
沈青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像月光下的湖面忽然被風(fēng)吹皺，波光粼粼的，好看極了。
“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我是個有秘密的廢物，”陳遠(yuǎn)舟咧嘴一笑，“但至少，我的秘密能救你的命。”
沈青衣收起笑容，把玉佩小心地塞進懷里，轉(zhuǎn)身朝城樓下走去。走了三步，忽然停住，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話。
“歸元陣的施展需要兩個人完全同步的靈力波動。明天的這個時候，月亮升到中天之前，我要你做到和我的靈力波動完全一致。差一絲都不行。”
“做得到嗎？”
陳遠(yuǎn)舟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慢慢翹起來。寫小說的時候，他最討厭寫情感戲，因為總覺得寫出來的對話肉麻兮兮的，像兩個紙片人在念臺詞。
但現(xiàn)在他忽然覺得，真人果然不一樣。
“做得到，”他說，“因為你是我寫的。”
沈青衣沒聽懂最后四個字，只當(dāng)是瘋話，哼了一聲就走了。
但她走了之后，陳遠(yuǎn)舟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因為他忽然想起一個被他遺忘很久的設(shè)定——歸元陣之所以失傳，不是因為陣圖丟失，而是因為這種陣法對施術(shù)者有一個致命的副作用：陣法完成的那一刻，施術(shù)者會失去全部的靈力，變成一個普通人。
這個設(shè)定他寫在一個廢稿里，后來覺得太虐就沒用。但廢稿也是他寫的，廢稿里的設(shè)定在這個世界里算不算數(shù)？
他不知道。
月亮越升越高，城樓上的影子越拉越長。
陳遠(yuǎn)舟靠在冰冷的石墻上，閉上眼睛。腦子里亂七八糟的——副將的忠誠、士兵的信任、天妖皇的懷疑、沈青衣的眼淚、玉佩的真相、歸元陣的秘密、蛟龍王的威脅、七十二路妖獸部族的暗流……
每一個設(shè)定都是他親手寫下的，每一個坑都是他親手挖的。
現(xiàn)在他要一個一個地填。
從最深的那個開始。
“來人，”他忽然睜開眼，“把天妖皇退兵的消息傳遍方圓百里。尤其是——一定要傳到北海。”
副將愣了：“傳到北海？將軍，北海離這里三千里，傳過去做什么？”
陳遠(yuǎn)舟站起身，拍了拍鎧甲上的灰，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
“告訴蛟龍王，天妖皇手里那半顆妖丹，三天后就要歸原主了。”
“但您不是說——”
“我說什么不重要，”陳遠(yuǎn)舟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可怕，“重要的是蛟龍王信什么。”
夜風(fēng)忽然變大了，城樓上的旗幟被吹得獵獵作響。副將看著將軍的背影，忽然覺得那個背影不像一個人，更像一個正在收網(wǎng)的人。
而那張網(wǎng)下面，有魚，有蝦，有蛟龍，有一個世界。
還有一個自稱廢物的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