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愿意來啊！------------------------------------------。。他跪在城墻上，用斷劍的劍尖一筆一劃地刻著什么。副將湊過去看了一眼，發現是一張密密麻麻的關系圖——七十二路妖獸部族的從屬關系、利益糾葛、世仇淵源，甚至還有各部族頭領的性格特點。“將軍，您怎么知道這些的？”副將的聲音有些發顫。他在林動身邊跟了三年，從來不知道這位武癡將軍腦子里裝著這么一張恐怖的網。，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狼妖部族的二頭領是被大統領毒死的，所以現任大統領每天晚上都要換三個地方睡覺。虎妖部族和豹妖部族表面上同氣連枝，實際上因為三百年前的一處靈礦歸屬結下了死仇，只是被天妖皇強行按著。蛇妖部族根本不想打仗，它們的老巢在南方沼澤，離這里八百里，打贏了也分不到地盤，所以每次沖鋒都落在最后。”，終于抬起頭，眼睛里映著火光：“這些東西，天妖皇知道嗎？”。天妖皇只知道用絕對的力量碾壓，它從不屑于了解這些“螻蟻”的內部關系。“那就對了。”陳遠舟把最后一個名字刻完，站起身來，膝蓋發出咔咔的響聲，“天妖皇把七十二路部族擰成了一股繩，但它不知道，這根繩子上的每一個結都是松的。我要做的不是砍斷繩子——我沒那個力氣。我要做的是找到那個最松的結，輕輕一拉。”。，黑壓壓的陣型向前推進，大地在震顫。天妖皇的身影出現在陣前——百丈高的身軀，通體漆黑的鱗甲，三顆頭顱同時昂起，六只眼睛像六輪黑色的太陽，掃過城頭。“林動——”它的聲音像是從地底傳來的悶雷，“你的死期到了。”，衣袍被罡風吹得獵獵作響。他身后是不到兩百人的殘兵，每個人都在發抖，但沒有一個人后退。因為他昨晚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記住的話——“你們不是來送死的，你們是來見證的。見證一只螞蟻，怎么扳倒一頭大象。”，劍尖直指天妖皇。“列陣！出城！”。兩百人排成一條細細的線，緩緩走出城門，在曠野上展開。從高處看，這條人線像一根頭發絲，面對的是**大海般的妖獸洪流。。七十二路部族的首領們笑得前仰后合，它們活了幾百年，從沒見過這么愚蠢的送死方式。
但天妖皇沒有笑。
它三顆頭顱同時偏了偏，六只眼睛同時瞇了起來。它注意到那兩百人的陣型不是一個方陣，不是一道防線，而是一條彎彎曲曲的線，像一條蛇，精準地指向了東南角——狼妖部族的駐地。
“狼崽子，”天妖皇中間那顆頭顱轉向東南方，“你們跟人族有來往？”
狼妖大統領臉色刷地白了：“沒有！絕對沒有！”
“那他們為什么第一個打你？”
狼妖大統領答不上來。但這個問題不需要回答，因為七十二路部族的其他首領已經開始用異樣的眼光看向狼妖了。在妖獸的世界里，被針對只有兩種解釋——要么你弱，要么你背叛。無論哪一種，都不值得為你賣命。
陳遠舟在城頭看到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他沒有讀心術，但他寫過太多類似的橋段了——離間永遠比強攻更省力。你不需要讓天妖皇相信狼妖背叛了，你只需要讓其他部族覺得狼妖有問題。信任這種東西，一旦出現裂縫，就會像冰面上的裂紋一樣自行蔓延。
“沖鋒！”陳遠舟一聲令下。
兩百人的隊伍突然加速，像一支離弦的箭，直插東南角。狼妖部族倉促應戰，但它們的陣型是亂的——因為天妖皇原本安排的進攻計劃是所有部族同時壓上，根本沒有考慮過誰會單獨受到攻擊。
這就是以力壓服的代價。天妖皇用恐懼統治了七十二路部族，但恐懼從來不是一種高效的指揮系統。當所有人都在害怕天妖皇的時候，沒有人敢提出疑問，沒有人敢優化戰術，甚至沒有人敢說“我們的側翼有漏洞”。因為提出問題的下一秒，就可能被天妖皇當成質疑權威的叛徒一口吞掉。
陳遠舟知道這一點，因為他筆下的所有**都是這樣失敗的。區別在于，以前他只需要寫一句“**的統治崩塌了”，現在他需要一刀一刀地砍出那個崩塌的過程。
斷劍劈下，第一個狼妖應聲倒地。然后是第二個，第三個。陳遠舟的劍法并不精妙——他畢竟是個作者，不是真正的武者——但他對狼妖的弱點了如指掌。左肋第三根肋骨下方半寸，那是所有狼妖族共同的命門，因為它們在進化過程中保留了某種原始的生理結構。這個設定他寫在筆記本的第三百二十七頁，還沒來得及寫進正文。
狼妖大統領在混亂中看到了這一幕，瞳孔驟縮。它不驚訝于有人知道這個秘密，它驚訝的是——這個人族將軍為什么知道這個秘密？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戰前情報了，這是只有妖獸內部代代相傳的隱秘知識。一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鉆進它的腦海：難道天妖皇身邊真的有人族的奸細？不然這個人怎么會知道得這么清楚？
懷疑是會傳染的。
虎妖部族的大統領開始悄悄后撤。豹妖緊隨其后。蛇妖部族干脆就沒動過。七十二路部族的陣型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里，從一張密不透風的網，變成了一盤各自為戰的散沙。
天妖皇終于動了。
它沒有去救狼妖，而是直接撲向陳遠舟。在它看來，這一切的源頭就是那個人族將軍，只要殺了他，這些螻蟻的陰謀就會像蛛網一樣被風吹散。
百丈身軀騰空而起，遮天蔽日。
陳遠舟沒有跑。他甚至沒有舉劍。他就那么站在原地，仰頭看著那三顆猙獰的頭顱越來越近，臉上的表情平靜得不像是在面對死亡。
距離三十丈的時候，他開口了。
“蛟龍王在北海等了你三百年。”
天妖皇的三顆頭顱同時僵住了。
“你知道它為什么一直沒來找你嗎？”陳遠舟的聲音不大，但在罡風中清晰得詭異，“因為你一直在移動，它鎖不定你的位置。但只要你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三天，它的神識就能鎖定你。你在這個地方已經待了多久了？”
天妖皇落地了。不是主動落地的，而是從空中掉下來的。它的六只眼睛里第一次出現了恐懼——不是對人類力量的恐懼，而是對一個比它更古老、更強大的存在的恐懼。
“你怎么知道蛟龍王？”天妖皇的聲音變了，不再像悶雷，更像是指甲劃過鐵板。
陳遠舟把斷劍插在地上，雙手撐在劍柄上，姿態閑散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曬太陽：“我不光知道蛟龍王，我還知道它為什么追你。三百年前，你偷了它的一樣東西。你以為藏得很好，但我知道你把它藏在哪兒。”
天妖皇渾身一震。這個秘密連它的心腹都不知道，一個人族將軍怎么可能——
“別緊張，”陳遠舟笑了笑，“我今天不是來跟你算舊賬的。我是來談一筆交易的。我幫你把蛟龍王的事情徹底解決，你把攻城的事情徹底取消。怎么樣？”
天妖皇沉默了很久。
它身后的妖獸大軍已經完全亂了。狼妖部族潰散，其他部族觀望，而人族的那些殘兵居然開始主動追擊潰逃的狼妖了。兩百人追著幾萬妖獸打的場面，荒謬得像一場夢。
“我怎么信你？”天妖皇終于開口。
陳遠舟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一塊玉佩。副將看到這塊玉佩的時候差點沒站穩，因為這就是他昨天說“被騙了”的那塊假玉佩。
“這是我昨天剛買的，”陳遠舟把玉佩在指尖轉了個圈，“不是古董，沒有靈力，就是塊普通的石頭。但你知道這上面的花紋是什么嗎？”
天妖皇的三顆頭顱同時湊近，六只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塊玉佩。
“這是蛟龍族的封印紋路，”陳遠舟說，“確切地說，是蛟龍王親自刻下的封印。這塊玉佩曾經封存過一樣東西——就是你偷走的那樣東西。蛟龍王追蹤的不是你，是你身上的那樣東西。只要那樣東西還在你身上，你跑到天涯海角它都能找到你。”
他頓了頓，把玉佩收起來，看著天妖皇的眼睛。
“而我，知道怎么把那樣東西從你身上取下來，還不驚動蛟龍王。”
曠野上忽然安靜了。
風停了，妖獸的嘶吼停了，連遠處的人族士兵都停下了腳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這一個人和這一頭妖獸之間。
天妖皇的三顆頭顱緩緩低下來，低到和陳遠舟平視的高度。
“說下去。”
陳遠舟笑了。
這個笑容，他在電腦前幻想過無數次——主角絕境翻盤時，應該露出什么樣的笑容？他寫過“嘴角上揚目光如炬意氣風發”，但此刻他真正感覺到的是，這世上最痛快的事情，不是打贏一場仗，而是發現你所有的爛尾都不是浪費。
那些沒寫完的故事，那些被讀者罵成“太監”的斷章，那些深夜卡文時抓掉的頭發——原來它們都在等這一天。等一個真正的主角，走進他親手創造的爛尾世界里，把所有的爛尾，一個不落地收回來。
天邊的第一縷陽光刺破云層，照在陳遠舟的金色鎧甲上。
他張開雙臂，像擁抱整個世界。
“交易的內容很簡單——你退兵，我幫你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