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貓死，人活------------------------------------------"砰——"，整面墻壁都在發抖，墻皮簌簌地落進我額角還在滲血的傷口里。"滾！帶著你那只死貓滾遠點！老**養不出不下蛋的雞！"，緊接著是玻璃瓶砸在門上的碎裂聲。碎片從門縫里崩出來，劃過我的小腿，溫熱的血順著腳踝往下淌。，懷里死死護著一個濕透的紙箱。紙箱已經泡軟了，邊緣塌下來，壓著胖娃的身子。我不敢動，怕一動箱子就散了。雨水順著走廊的屋檐往下砸，濺起的水花打濕了我的褲腿，冷——不是那種穿少了衣服的冷，是從骨頭縫里往外冒的冷，像有人拿冰錐一下一下地鑿我的膝蓋。，每到陰雨天就疼，但從來沒有這么疼過。也許是心更疼。。掌心全是血，混著雨水，黏膩得讓人想吐。，結婚七年。——指尖有一塊剛被煙頭燙出的水泡，表皮已經破了，露出下面粉紅色的嫩肉。這就是我給**當了七年免費保姆、挨了無數次打之后，換來的“凈身出戶”。。我連“身”都沒有。我只有這只快死的老貓。"胖娃，疼嗎？"我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像是在說：不疼。。膝蓋鉆心地疼，但我忍了。，李萬銀還會在我生日那天買一朵玫瑰，雖然回家路上就被他順手送給了路邊的小孩。第二年，他說老夫老妻了，沒必要。第三年，他開始動手了。第一次是因為菜咸了，一巴掌，我沒站穩，額頭磕在桌角，血流了一臉。他慌了，跪在地上求我別報警。我原諒了他。、第三次、無數次。每次打完他都說改，每次改的方式就是下一次下手更狠。我以為忍一忍就過去了。七年過去，我才明白——忍，只會讓拳頭更硬。
那一刻我就該死的。
爛尾樓的天臺上，風很大。
我站在邊緣，襯衫被吹得緊貼在身上，像一層紙。腳下是黑黢黢的深淵，遠處城市的霓虹燈一只只地亮著，像無數雙嘲諷的眼睛。
"胖娃，對不起啊……"我把臉埋進紙箱，眼淚終于砸了下來，"跟著我，你也沒吃過一頓飽飯。下輩子別做貓了，太苦。"
我閉上眼，身體前傾。
一步。只要一步。
"喵嗷——！！！"
一聲凄厲到變調的慘叫在耳邊炸開。
緊接著，腰側猛地傳來一股巨大的沖擊力。我下意識睜開眼——胖娃從紙箱里彈***，四爪張開，像一顆毛茸茸的炮彈，用盡它二十斤老邁身軀里的最后一絲力氣，狠狠撞在我腰上。
那力道大得不像是貓，倒像是一塊石頭。
我重心一偏，整個人狼狽地往后倒，重重摔在滿是積水的水泥地上。后背著地，疼得我眼前發黑。我驚愕地爬起身，天臺邊緣空空蕩蕩，只剩下那個爛紙箱孤零零地躺著。
胖娃不見了。
"胖娃？！"
我瘋了一樣撲到邊緣，往下看。
昏暗的路燈下，一團黃白相間的身影靜靜地趴在水泥地上。雨水沖刷著地面，鮮血在積水里迅速洇開，像一朵緩慢綻放的花。它一動不動，四肢僵硬地伸著，那雙平時半睜半閉的老眼睛徹底閉上了。
那一瞬間，我感覺不到疼了。
我只覺得心臟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塊，風吹過去，空蕩蕩的。
它那么老了，連跳上窗臺都要喘半天。剛才那一撞，它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把我從鬼門關撞回來的。
"啊——！！！"
我跪在天臺邊緣，指甲摳進水泥縫里，血從指甲縫滲出來。我哭得撕心裂肺，聲音被風吹散，沒有一個人聽見。
李萬銀。王翠花。李得金。
這三個名字像燒紅的烙鐵，一個一個燙在我的腦子里。
如果不死，我要讓他們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吐出來。
當晚，城中村地下室。
我發著高燒，渾身滾燙，懷里緊緊抱著已經僵硬的胖娃。地下室的天花板在漏水，一滴一滴砸在我臉上，分不清是水還是淚。
意識模糊間，我掉進了一片灰蒙蒙的霧里。
"雨妍……"
那個聲音直接在腦海里響起，熟悉得讓人想哭。我猛地抬頭，看見胖娃蹲坐在虛空中。它不再是那副老態龍鐘的樣子，通體散發著淡淡的金光，眼神威嚴得像只老虎，又溫柔得像從前每天早上用腦袋拱我起床的時候。
"別哭。"它說，"你的命不該絕。"
"胖娃……"我伸手去抓，卻抓了個空。
"你以為你生不出孩子，真的是你的問題嗎？"胖娃的聲音冷得像冰，"王翠花床底下的那張符，李萬銀給你喝的‘補藥’……有人在吸你的運，斷你的子嗣。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把你當人看，你是他們養的一頭豬，養肥了，就該宰了賣錢。"
腦子里像有什么東西炸開了。那些年喝的苦藥湯、婆婆詭異的笑容、李萬銀看我的眼神——一切都對上了。
"他們不僅要**你，還要把你吃干抹凈。"胖娃的身影開始消散，化作點點金光朝我涌來，"我的肉身死了，但靈還在。雨妍，別死。借我的眼，看清這幫**；借我的力，討回你的債。"
金光猛地沖進我的眉心。
滾燙。像鐵水灌入血管，但不是傷害，是在重塑。我能感覺到它經過的地方，那些淤堵的經脈被一一沖開，像冰封的河道突然迎來春汛。手指不抖了，膝蓋的舊傷也不疼了，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深了——像是有人把我這具用了三十三年的身體重新校準了一遍。
我從床上驚醒，大口喘著氣，渾身冷汗。
窗外天亮了。
我下意識摸了摸太陽穴，那里多了一團溫熱的氣流在緩緩游走。我閉上眼再睜開——世界變了。墻上那些斑駁的水漬變得無比清晰，我能看見每一道裂紋的走向；墻角那只蜘蛛結網時，每一根絲線上的細小水珠都分毫畢現。隔壁房間的鼾聲、樓上沖馬桶的水聲、遠處街道上的汽車喇叭，全像貼在耳邊一樣清晰。
我走到那面布滿裂紋的鏡子前。
鏡子里的女人臉色慘白，額角貼著創可貼，嘴唇干裂起皮，頭發亂得像鳥窩。但那雙曾經總是**淚水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透著一股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的寒光。那不是恨，是比恨更冷的東西——是決心。
我抬手擦去嘴角的血痂，對著鏡子，緩緩勾起嘴角。
冷風從地下室的通風口灌進來，吹起我的頭發。我對著鏡子里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自己，一字一句地說：
"李萬銀，王翠花，李得金——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