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不屬于我的頭發
我是在自己送的結婚紀念日禮物上，發現那根頭發的。
深棕色，細軟，帶著淡淡的玫瑰精油味。我用食指和拇指捏著它在床頭燈下展開——長度比我的齊肩黑發多出整整三厘米。顧景川的圍巾，巴寶莉經典款，上個月結婚紀念日我跑了三個商場才買到。我省了三個月的夜班補貼，為了看他拆禮物時眼睛里一閃而過的光。
而現在，這條圍巾上粘著另一個女人的頭發。
三米之外的書房里，顧景川的電腦屏幕泛著藍光。他在笑。對著手機笑。那種笑我已經很久沒在他臉上看到過了——在跟我說話的時候。
我走進書房，語氣隨意得像在問今天晚飯吃什么。圍巾搭在我的手臂上，那根頭發被我攥在掌心。
“景川，這圍巾上沾了根頭發。你借給誰戴了？”
他抬起頭，笑容無縫切換到溫柔檔：“哦，下午公司開會空調壞了，小周說冷，我順手借她披了一下。她最近壓力大，我當老板的總得照顧一下?！?br>“小周？周嘉寧？”
“嗯。”
我回到臥室，打開微信，點進周嘉寧的頭像。她的朋友圈封面是一張**——短發，霧霾藍，及耳，被海風吹得飛起來。三天前發的，配文是：“新發色，新開始！”
周嘉寧不是深棕色長發。
我坐在床邊，把那根頭發放在床頭柜上。它蜷曲在白底臺面上，像一個小小的問號。然后我打開微信運動——顧景川今天步數9942。他說他“一直在公司開會”，但他的步數顯示下午兩點到五點之間，他在三環外連續走了4127步。
我打開手機地圖，輸入步數峰值時段的地理位置。定位指向城東一片高端別墅區。
云棲山莊。
我想起三個月前，顧景川開始頻繁“出差”。行李箱的洗漱用品從沒移動過位置。兩個月前，他的信用卡賬單出現一筆奢侈品母嬰店的消費，他說是“替客戶買的滿月禮”。一個月前，他說要融資擴股，讓我簽了一份“股權代持協議”。我那天剛做完三臺手術，手酸得握筆都發抖。他說“老婆你簽個字就行，剩下的我來”。
我沒細看。我太累了。產科醫生的日常是一天三臺手術、一周兩個夜班、一個月四篇論文。我連質疑丈夫的時間都是從命里擠出來的。
第二天是周六。我值完夜班后沒有回家，直接開車去了顧景川的公司。門禁密碼沒改——還是我的生日。推開玻璃門的瞬間，前臺的小姑娘抬起頭，表情閃過一絲慌張。
“老板娘……您怎么來了？”
我沒有回答，徑直走向顧景川的私人辦公室。推開門，我的照片從桌上消失了。上個月還在的——我們結婚七周年那天拍的，我穿著白大褂，他站在我身后，雙手搭在我肩膀上?，F在那個相框的位置放著一盆綠蘿。盆底壓著一張**，購于半年前。
辦公桌下有一個小型保險柜。我蹲下來，輸入兒子的生日。他連改都懶得改。
里面只有兩樣東西。一沓文件，一部用密封袋裝著的備用手機。
文件第一頁抬頭：《云棲山莊18號別墅租賃合同》。承租方簽名：顧景川。同住人：江若溪。租賃日期：兩年前。
我打開那部手機。
屏保照片亮起來的一瞬間，我的手指停止了所有動作。顧景川摟著一個年輕女孩，女孩懷里抱著一個嬰兒。三個人對著鏡頭笑得很甜，像一家三口。
我盯著那張臉，從記憶里搜索它屬于誰。然后我想起來了——六個月前，一臺五個小時的急救手術。難產，大出血，**動脈結扎。我縫了整整兩個小時，把她從出血量超過1300cc的絕境里拉回來。她出院那天抱著孩子站在產科門口，紅著眼眶說：“沈醫生，你是我們全家的恩人?！?br>照片上那個產婦的臉，和手機屏保上的女孩，是同一張。
我蹲在保險柜前，握著那部手機，膝蓋上來自地板的冰涼慢慢爬上脊椎。
然后我撥通了一個電話。
“林悅，景川最近有沒有什么不對勁的？”
林悅是我大學室友，也是顧景川的高中同學。我們結婚時她是證婚人。電話那頭的笑聲很爽朗，爽朗得沒有一絲破綻：“哎呀你想多了！他最近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