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一疊紙。
是郵政儲蓄銀行的匯款底單，不是郵局匯款單。她一張一張翻過去，收款人欄寫著她的名字，日期從2018年9月開始，到2022年6月為止。最早幾張的附言欄里寫著“生活費”，后來的只寫“給婷婷”，再后來連附言都沒有了，只有金額數字。
她數了一遍。四十六張。
大學四年，四十六個月。每個月的匯款一天都沒差過。
她把信封放回柜子里，關上柜門，在床沿重新坐下來。鐵皮柜子關上的時候發出一聲空洞的金屬響，在安靜的房間里蕩了一下，然后被黑暗吞沒。
**章 備忘錄
周婷把父親的舊手機帶回醫院的時候，已經快夜里十一點了。
病房的燈關了，走廊的光從門縫漏進來，在水泥地面上畫出一道窄窄的白色。隔壁床的病人已經睡了，呼嚕聲時大時小。父親也睡了，呼吸很輕，和隔壁的鼾聲形成一種古怪的復調。偶爾他翻個身，左腿被固定著翻不了，身體掙扎了一下，眉頭皺起來，嘴里嘟囔一句含混的話，又沉沉睡去。
周婷沒有叫醒他。她把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在折疊椅上坐下來。她想等父親醒了就還給他，但等了很久他都沒有醒。走廊里護士推著推車經過，車輪碾過地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她拿起了那部手機，點開了備忘錄。
備忘錄里有很多條記錄，按時間倒序排列。最新的一條是三天前，就是父親給她打電話那天。
“2026年5月11日。給婷婷打電話。她沒接。打了三次都沒接。可能是開會。我現在打電話老是選不對時間。下回換個時間打。其實也沒什么事，就是想問問她過年回不回來。不回來也行，過年工地上有活干，加班費比平時高。”
她往上滑。
“2026年3月。今天發了工資，四千二。我轉了一千給婷婷，她又退回來了。上個月轉的五百她也退回來了。這孩子，給她錢都不要。我把她退回來的錢存在另一張卡里，給她攢著。”
“2025年10月。院子里那棵棗樹又結果了。今年結得不多，可能樹老了。我給婷婷拍了一張照片。她小時候最喜歡爬上去摘棗子。**在的時候每年給她曬棗干。**不在了，我也沒學會怎么曬。可惜了。”
“2025年1月。過年了。婷婷沒回來。她說公司有事。我在出租屋里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