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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淮，你開什么玩笑？”
“沒開玩笑。”
他盯著我看了三秒，一把攥住我衣領。
“***說什么？”
“你不要的，我要。”
他的拳頭砸過來的時候，我沒躲。
嘴角裂了，血咸咸的。
“***是不是瘋了？”他吼著，“一個鄉下丫頭，一窮二白，連個像樣的嫁妝都沒有！你腦子里裝的什么？”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
“你嫌人窮，我不嫌。”
他又要揮拳，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行，賀淮。”他咬著牙，“你想當冤大頭就當。那丫頭是死是活跟我沒關系了。”
他把信封摔到地上。
“從今天起，你也別叫我師兄。”
我蹲下來撿起信封。
六百塊錢，一分沒動。
我把錢留在他床上，轉身走了。
出了宿舍樓，唐師傅正站在車間門口抽煙。
看見我臉上帶血，筷子敲了敲搪瓷缸。
“打架了？”
“沒事。”
“為啥打？”
我站住了。
“師傅，我想結婚。”
唐師傅六十出頭的人，煙差點嗆嗓子里。
“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對象呢？”
“渠陽鄉的，姓沈。”
唐師傅把我上下打量了一遍。
“鄉下姑娘？”
“嗯。”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把搪瓷缸里的煙頭倒掉。
“你家里啥態度？”
我沉默了。
我家里的態度，用不著猜。
我媽要是知道我要娶個鄉下姑娘，能把我腿打折。
“先別跟家里說。”唐師傅看了我一眼，“你那個對象，我得先看看。”
“師傅——”
“帶我去看看，我幫你把把關。不是什么人都值得你跟師兄翻臉的。”
周六，我帶唐師傅坐班車去了渠陽鄉。
到村口的時候，遠遠看見沈穗在井邊打水。
一桶水少說三四十斤，她一只手搖轆轤，一只手接桶，動作利落。
打滿了水，她彎腰去提。
背上又綁著她弟弟。
唐師傅站在那看了一會兒，沒說話。
進了院子，沈穗看見我，明顯慌了一下。
又看見唐師傅，更緊張了。
“這是我師傅。”我說。
她趕緊去倒水。
唐師傅在院里轉了一圈，看了看半塌的院墻，歪著的門框，還有屋檐下摞得整整齊齊的柴火垛。
“你家幾畝地？”
“四畝半。”
“就你一個人種？”
“嗯。”
“識字不？”
“讀到初二，家里供不起了。”
唐師傅點了點頭。
進屋坐了一會兒，沈穗**從里屋出來了。
人瘦得脫了相，走路都打晃，但硬撐著出來見客。
“賀家的小伙子，上次來幫我閨女割麥子，我都知道的。”
沈穗的臉紅了。
“媽！”
**不理她，拉著唐師傅說話。
“我知道我家條件差，配不上城里的孩子。穗兒這閨女，旁的沒有，就一個好——踏實。”
唐師傅嗯了一聲。
臨走的時候他沒表態。
回城的路上，班車顛得骨頭散架，唐師傅一路沒吭聲。
快到廠門口了，他突然說了句。
“不錯。”
就兩個字。
我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
可事情沒那么順。
第二天廠里就傳開了——賀淮要娶鄉下丫頭。
車間里的人看我的眼神全變了。
“賀淮，你腦子沒進水吧？”
“城里姑娘挑不著？非得找個泥腿子？”
“聽說那姑娘家里窮得叮當響，你這是往火坑里跳。”
我不搭理。
但有個人搭理了。
周五下了班，我回宿舍，發現我媽坐在我床上。
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媽，你怎么來了？”
她啪地把一封信拍在床上。
“自己看。”
我拿起來一看，是廖志剛寫給我家的。
信上把事情添油加醋說了一遍，說我搶他對象，還說那姑娘家里窮得揭不開鍋，**是個病秧子，弟弟還小，嫁過來就是個無底洞。
我把信攥成一團。
“媽，這事我自己做主。”
啪。
一巴掌扇過來。
“你做主？你做什么主？你一個月工資才多少？養得起人家一家子？”
“我養得起。”
“你放屁！”我媽站起來，指著我鼻子，“我跟**辛苦一輩子，好不容易把你送進廠里當學徒，你就是這么報答我們的？”
“媽——”
“你要是敢娶那個鄉下丫頭，你就不是我兒子。”
她撂下這句話，摔門走了。
那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