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辣子”。，自己先得站穩(wěn)腳跟，還得提防可能到來的報復。，絕不會輕易罷休。，會不會把自己捅出去——他甩甩頭，懶得再琢磨。，隨它去。，他都沒往寧榮兩府的方向走，只在自己住處周圍活動。，有時漫無目的閑逛，偶爾回憶些聽過的戲文故事，盤算哪里能尋些進項。，忽然被人扯住了袖子。，是茜雪的母親，非要拉他回家坐坐。。，早被他拋到了腦后。，說了不算、答應了不辦，不是再平常不過么？難道自己就值那兩吊銅錢？，茜雪娘勉強寒暄幾句便切入了正題：“瑞大爺，上回托您打聽的事……可有消息了？”，重重嘆了口氣：“不瞞您說，第二天我就見著寶玉，把話遞過去了。”
那聲嘆息讓茜雪**心涼了半截，卻仍不甘心：“***……他怎么說？可答應去求老**了？”
“答應？”
賈瑞擰起眉毛，手在空中一揮，“他連個響屁都沒放！我都想找塊磚頭敲開他那腦袋瞧瞧——茜雪這么伶俐的丫頭，替人頂了罪被攆出來，他竟半點不肯擔待！都說他最會體貼姑娘，原來全是裝樣！他只嘟囔怕老爺知道了要罵，任我磨破嘴皮子也不松口。
您評評理，老**那樣疼他，真會為這點事罵他？茜雪伺候他一場，總該有點情分，他倒好，縮得比誰都快，真氣煞人！”
茜雪愣住了。
記憶中總是輕聲細語的***，竟這般無情？可寶玉畏懼老爺賈政，確是府里人人皆知的事。
或許真是因為這個罷……想到自己這些年小心翼翼的服侍，她垂下頭，淚珠子一顆接一顆砸在衣襟上。
“沒心肝的東西！白長了個爺們樣！”
茜雪娘既失望又心疼那兩吊錢，忍不住罵出聲。
賈瑞接著道：“我看寶玉指望不上，轉念一想，如今西府是璉 奶管事，求她或許有轉機？您猜怎么著？”
“莫非……成了？”
母女倆眼里又閃起微弱的光。
“成什么成！”
賈瑞狠狠一拍膝蓋，“那位花枝招展的奶奶說了，想讓茜雪回去也容易，只是不能白忙活——送一百兩銀子過去，保準辦妥。”
他唾星四濺地編排著，將寶玉的懦弱與鳳姐的貪財說得活靈活現(xiàn)。
這些本就是事實，由不得人不信。
茜雪娘又咒罵了幾句，顫聲問：“那……豈不是沒指望了？”
賈瑞攤開雙手：“我是沒法子了。
大娘另尋門路吧。”
說罷起身，“您留步，不必送了。”
希望落空，又折了錢，茜雪娘滿肚子火無處發(fā)泄，見女兒只顧低頭抹淚，劈手就是兩巴掌：“沒出息的小蹄子！光知道哭！半點用沒有，盡讓 心！明兒就把你賣了！”
“打壞了臉，可賣不上價。”
賈瑞抬手攔住又要落下的巴掌。
茜雪娘喘著粗氣坐了回去。
賈瑞不再停留，轉身往外走。
沒想到茜雪擦干眼淚追了出來，一直送到院門邊。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瑞大爺，我……我還有件事要求您。
您若肯幫忙，就是天大的恩德。”
“你說。”
“襲人、鴛鴦、金釧玉釧她們……都是和我一道在府里長大的，比親姊妹還親。
求**歹替我捎句話，讓她們往后仔細些，別落得我這般下場。
我……我是活到頭了。
等見了 爺，我只求一件事——求他讓我們下輩子，別再投生到奴才的肚子里……”
話沒說完，她又泣不成聲。
賈瑞皺了皺眉：“什么死啊活的，年紀輕輕別說喪氣話。
好歹活著，總比死了強。”
茜雪的哭聲更碎了：“您也聽見了……我娘要把我賣到那種見不得人的地方去。
活著還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干凈……”
茜雪臉上還掛著淚痕，賈瑞移開視線。
這姑娘年紀尚小，若真 到絕路，確實令人不忍。
“行了，別哭了。”
他擺擺手，“我見不得人掉眼淚。
你先回去，容我想想法子。”
“您？”
茜雪抬起濕漉漉的眼睛望過來，聲音里帶著遲疑，“連***和璉 奶都幫不上忙，還能找誰呢？”
賈瑞扯了扯嘴角：“指望別人不如自己打算。
**不是要賣你嗎？我出錢買下就是了。
與其落到不知底細的人手里，不如跟著我，至少不會讓你受委屈。”
話音未落，茜雪的哭聲驟然大了。
那張帶著笑意的臉在她看來格外刺眼，果然沒安好心！
“哎，逗你的。”
賈瑞嘖了一聲，“就知道哭。
我可不是那種趁人之危的。”
茜雪自小在榮國府內院長大，雖是奴婢，卻也少見外頭的世面。
賈瑞這般嬉笑怒罵的做派，讓她完全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我倒是琢磨了個主意，”
賈瑞放緩了語氣，“你聽聽看。
若覺得可行，咱們便這么辦。”
“您說。”
茜雪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
賈瑞從袖中摸出一方帕子遞過去：“先把眼淚擦了，哭得人心煩。
**既然容不下你，橫豎都要賣，不如賣給我。”
茜雪的心沉了下去。
繞來繞去，終究逃不過被轉手的命運，倒不如……
“除了**，可還有其他能投靠的親戚？”
賈瑞接著道，“我買下你，再將你安置到親戚家去。
或者你自己有可靠的去處也行。”
茜雪愣愣地抬起頭。
原來他是這個意思……或許，這位爺并不像表面那樣不堪。
“多謝您費心。”
她聲音發(fā)澀，“我是家生子，京城里沒什么近親。
從小被賣進府里當差，能去哪兒呢？親娘尚且如此，那些疏遠的親戚更靠不住。
說不定轉手又將我賣了，反倒讓您白花了銀子。
在我娘眼里，我不過是件能換錢的物件，每月的份例錢都被她收走。
如今沒了進項，還要多一張嘴吃飯，她自然容不下了。”
賈瑞沉默片刻，嘆了口氣：“按理說，我家里多個人吃飯也不是大事。
只是祖父管得嚴，恐怕不會答應……”
茜雪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想岔了。
被買下未必就是那種不堪的結局，難道不能繼續(xù)當丫鬟嗎？
“若是您肯收留，便是天大的恩情！”
她急忙說道，“求您跟老太爺老**說說，我年紀雖小，什么活兒都能干！我愿意伺候兩位老人家，也愿意伺候您！”
“我試試吧。”
賈瑞又嘆了一聲。
安撫了茜雪幾句，他轉身往學堂走去。
比起說服祖父，更棘手的是銀子。
前陣子為他治病，家里積蓄早已掏空，哪來的錢買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賈寶玉身上。
這位備受寵愛的公子哥，手頭定然寬裕。
況且茜雪落到這般田地，賈寶玉難辭其咎——于情于理，這錢都該他出。
學堂里，賈寶玉竟真的坐在那兒。
親眼見到本人，賈瑞才明白為何書中形容他“面若中秋之月”。
那張白里透紅的圓臉，確實像極了八月節(jié)吃的月餅。
在這多數(shù)人面帶菜色的年頭，這張飽滿紅潤的臉蛋，確實稱得上俊俏討喜。
“瑞大哥，好些日子沒見了。
聽說前些時你病得重，可大好了？”
寶玉笑著招呼。
“勞你記掛，已無礙了。”
賈瑞朝僻靜處示意，“借一步說話？”
“什么話還得躲著人說？”
寶玉嘴上這么說著，還是跟著走了過去。
“是關于茜雪的事。”
賈瑞直截了當，“前幾日我碰巧路過她家，聽見她在屋里哭，她娘正厲聲責罵。”
寶玉神色一緊：“罵她什么？其實本不是什么大事……”
賈瑞冷笑一聲：“是不是大事，你該去對她娘說。
到底為什么，好端端就將人攆了出來？”
寶玉垂了眼簾，聲音低下去：“原不是什么要緊事。
那日在外頭多飲了幾杯，回來瞧見李嬤嬤動了我留的楓露茶，一時氣惱摔了杯子，嚷著要攆她出去。
偏生讓老**聽見了動靜。”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衣角：“瑞大哥也知曉，府里這些奶過主子的老人，體面比尋常主子還重三分……老**只當是茜雪伺候不周惹我發(fā)作，便將她打發(fā)走了。”
賈瑞眉梢微微抬起，喉間滾出個短促的音節(jié)：“就為這個？”
“再沒別的了。”
寶玉將臉轉向窗格，外頭竹影掃過青磚，沙沙地響。
“既不是什么大事，你尋個時機向老**求個情，讓茜雪回來便是。”
賈瑞的聲音平緩得像井水，“那樣小的年紀，離了府能往哪兒去？著實可憐。”
這話半是真意，半是為圓先前在茜雪母女跟前撒的謊——若叫她們知曉自己壓根沒向寶玉開過口，日后反倒難堪。
寶玉的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出聲。
“老**平日最疼你，哪件事不依著你？”
賈瑞往前傾了傾身子，“連句話都不敢說？”
“瑞大哥不知。”
寶玉忽然轉過臉來，頰邊泛起窘迫的紅，“李嬤嬤搶先到老**跟前哭鬧，說讓小丫頭折了臉面，再沒法待下去了。
老**動了真怒，這才攆的人。
我就算去說，只怕也無用。
老**還訓誡，若我再混鬧要趕她，便讓老爺拿家法捶我……”
賈瑞想起從前聽聞的舊事。
那個叫晴雯的丫頭病得奄奄一息時被逐出府，寶玉也不過是等人快咽氣了才去瞧一眼，半點挽回的法子都沒想。
如今看來，茜雪這事他果然也不會伸手。
看著寶玉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賈瑞心里那點好感淡了下去。
再配上那張圓團團的臉，原本十分的順眼如今只剩五分。
“寶玉。”
賈瑞換了稱呼，“終歸是你惹出來的事，總該去見茜雪一面，說兩句寬慰話。
她伺候你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我哪還有臉見她。”
寶玉把袖子攥得起了皺。
賈瑞從鼻腔里哼出一聲：“你這張臉倒是不小。”
他頓了頓，語氣里摻進些別的意味：“趁眼下見人還不用使銀子，趕緊去罷。
等往后想見了，怕是得真金白銀才換得來，你說虧不虧？”
“這話怎么說？”
寶玉猛地抬起頭。
“茜雪她娘放了話，家里不養(yǎng)閑人，打算將女兒賣進窯子。”
賈瑞說得慢，每個字都像石子投入靜水，“到了那地方，再見可不得花銷？”
寶玉怔住了，好半晌才擠出聲音：“這……這如何使得！”
“既已攆出府去，是配人還是轉賣，自然全憑她娘做主。”
賈瑞撣了撣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身契也發(fā)還了，從此和賈府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