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同住一府。，病重時他們不聞不問，稍見好轉便來催債。？莫說同族，便是尋常鄰里也做不出這等事。，分明是索命！那對齷齪貨色！（沒錯，正是齷齪貨色。，賈蓉與賈薔那些不清不楚，寧榮兩府幾乎無人不曉。），賈瑞幾乎想掄起躺椅砸過去，終究忍住了——小不忍則亂謀，況且他此刻也真掄不動那椅子。。，更是現任賈家族長，賈蓉豈是他能招惹的？，父母早亡，自幼養在賈珍跟前，容貌比賈蓉更顯精致，深得賈珍疼惜，似乎同賈珍也有些曖昧牽扯，同樣惹不起。。，更是碰不得。，免得往后這兩人三天兩頭來尋釁，便道：“我臥病這些日子，哪來的銀錢？你們若等不及，只管找我祖父要去。？橫豎我病著，祖父也不能再打我。，送到珍大哥手里便是！”。
平日軟弱可欺的賈瑞，怎突然硬氣起來？病了一場竟轉了性子？上回來討債他還低聲下氣求寬限，這回竟直接推給賈代儒？
他們自然不敢去。
這銀錢來路本不干凈，若真讓賈珍知曉，賈蓉免不了一頓責罰。
賈代儒雖是偏房，輩分卻擺在那兒，賈珍還得喚一聲爺爺。
賈蓉嘴角一揚：“瑞叔何必著急？薔弟不過順口提醒一句，怕您貴人多忘事罷了。
若實在不便，我們難道真會去驚動太爺？”
賈瑞見對方語氣放緩，也順勢接話：“怎敢忘記？近日已尋到一條生財的門路，銀錢來得快，只是前些日子病體纏綿耽擱了。
兩位賢侄再寬限幾日，待我身子爽利些，必定連本帶利送至府上，不敢再勞煩你們奔波?！?br>“哦？不知是怎樣的好門路？”
賈蓉鼻腔里逸出一聲輕笑，顯然不信這庸碌之人能有什么妙計，未等賈瑞解釋便截斷話頭：“既然如此，我們便不打擾瑞叔靜養了。
過幾日再來問安?！?br>目送兩人嬉笑遠去的背影，賈瑞胸腔里竄起一股火氣——即便只為這身軀的原主，他也非得出了這口惡氣不可。
低頭打量自己細瘦的胳膊腿，原本就不算強健，臥床多日更顯肌骨萎縮。
無論是要找那二人討回顏面，或是想在這世間多活幾年，再或是盼著日后能與姑娘們自在相處，總得先讓這副皮囊結實起來。
此后數日，他悄悄在屋內開始復健。
不敢鬧出動靜，只做些撐伏、起臥、屈蹲的基礎動作，偶爾繞著院落慢走幾圈。
光陰悄移，又過十余天，他精神漸振，轉眼已到清明祭祖之時。
在這規矩森嚴的榮寧二府，祭祖是頭等鄭重之事。
年節除夕、清明、重陽、中元四祭，凡在京賈姓子弟皆需到場。
宗祠位于寧府西側另院，五間黑漆大門隱在油亮柵欄內，匾額上“賈氏宗祠”
四字乃前任翰林掌院王希獻墨寶。
賈代儒身為榮國公庶子，又是代字輩長者，自然不得缺席，雖則不過是走個形式——這世間嫡庶尊卑分明，差距猶如云泥。
見賈瑞已恢復大半，代儒便帶他同往。
祭祀時賈敬主禮，賈赦陪祭，賈珍獻酒，賈璉賈琮奉帛，寶玉持香，賈蓉賈薔鋪設拜墊、看守焚池，并無他插手余地。
禮樂止息，眾人簇擁賈母移至正堂。
賈荇賈芷等自內儀門依次列隊，直排至堂前廊下。
檻外立著賈敬賈赦，檻內皆是女眷。
賈瑞只得混在草字輩人群中，如門神般呆站。
每道祭品傳至儀門，由賈荇賈芷接過，層層傳遞，最終落進檻內賈敬手中。
賈蓉身為長房長孫，獨隨女眷立于檻內，每接祭品便轉交媳婦，再經鳳姐尤氏等人，一路傳至供桌前的王夫人。
王夫人奉與賈母，賈母方安置桌上。
邢夫人立于供桌西側，面朝東方，協同擺放。
待飲食酒茶盡數傳畢，賈蓉才退至階下，站回賈芹前列位置。
儀式終了，賈瑞已雙腿酸麻。
趁人聲嘈雜無人留意，他側身從角門溜出，拐進寧府后園，尋了塊光滑青石癱坐下去。
四周景致忽覺眼熟——原來正是當初攔下鳳姐言語輕浮之處。
他搖頭扯出個苦笑。
喘息未定，遠處傳來細碎腳步聲。
只見鳳姐領著平兒往這頭走來。
因是祭祖，她未穿平日艷色衣裳，發間素銀簪飾，身上月白緞襖罩著青緞披風，下系白綾裙，反倒襯得眉眼清冽別致。
賈瑞只得起身：“給嫂子請安。”
主仆二人未料假山后有人，驚得一頓，看清是賈瑞，鳳姐眼底掠過寒意，面上卻綻開笑紋：“可真巧了，這不是瑞兄弟？聽說前陣子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托嫂子福，已無礙。
還要謝過嫂子贈參的恩情。”
賈瑞說話時目光掃過對方周身。
這是他來到此世后頭一回親眼見到活生生的王熙鳳。
雖在風月鏡中早已窺過無數遍，此刻見到衣冠整齊的本尊，竟有種陌生感——好比慣見影像之人忽遇真人穿戴齊整立于眼前，反覺恍惚。
鳳姐見他視線游移，嫌惡更深，喉間卻溢出輕笑：“自家叔嫂何必客套？我平日瑣事纏身，未得空探病，你可別惱。
既已痊愈，怎不來我那兒坐坐？”
賈瑞擺手：“罷了，被爽約兩回還不夠么？你這是瞧不起我腦子？這回是打算讓我再凍一夜，還是喊人來捉？”
鳳姐嘴角噙著冷意：“頭一回是你自己未能赴約。
第二回是咱們的話偏叫人聽去，我為保全名聲不得已為之。
瑞兄弟堂堂男子，總不至于同我這婦道人家計較吧？”
賈瑞喉間滾出一聲涼薄低笑。
鳳姐目光掃過賈瑞，唇角微動：“罷了，信不信由你。
原以為是個知冷知熱的，誰知這般畏首畏尾。
既如此，不來也罷，難道我還求著你不成？”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
賈瑞梗著脖子應道：“嫂子既這般說，改日我再來請安?！?br>鳳姐臉上忽又綻出笑意，眼波流轉：“這才像話。
這兩日祭祖事忙，后日申時你來我屋里，有話同你說?！?br>賈瑞抓了抓耳根，咧開嘴：“一言為定！我必來的，嫂子可莫要哄我?！?br>“怕就別來。”
鳳姐斂了笑，“我還有事，不多說了。
想去便去，不去我也強求不得。
平兒，走吧?！?br>走出十余步，她側首回望，見那人影仍杵在原地，牙縫里擠出低語：“不知死活的東西，連人倫都不顧了！”
身旁平兒輕聲勸：“奶奶何苦動氣？府里上下幾百口人都等著您調度，哪有閑心同這般人糾纏？”
鳳姐啐了一口：“你沒長眼么？方才他那眼神，恨不得將我生吞了！上回僥幸撿回條命，不知收斂，反倒變本加厲！若叫他得了逞，往后什么腌臜貨色都敢來沾我，成什么體統？不讓他見識我的手段，怕是真不知馬王爺有幾只眼！”
平兒垂首不語。
那廂賈瑞胸中憋悶。
窈窕女子，君子慕之，本是常情。
即便你王熙鳳瞧不上我，直說便是，何苦三番兩次戲耍？上一回險些要了性命，這回還能使出什么更毒辣的招數？他倒真想領教領教。
不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約定之時將至，賈瑞徑往榮國府鳳姐院中去。
屋內果然有人。
鳳姐早備下局，先要引他入*，見人來了便彎起眉眼：“今日瑞大爺倒是膽氣足了。
平兒，還不奉茶？”
平兒應聲退下。
賈瑞不等讓座，自顧自在近旁椅上坐了，嘴角斜斜一勾：“這算什么膽氣？難道嫂子還能將我吃了不成？璉二哥又不在府里？莫非外頭又有應酬絆住了？”
鳳姐鼻間輕哼：“哪來那么多應酬？你自去打聽，是不是同馮紫英那班人吃酒去了？明日東府珍大哥還設了席面，他可是個大忙人！我這么個黃臉婆，他哪耐煩在屋里對著?！?br>賈瑞笑道：“嫂子若是黃臉婆，西施也只能算個村姑，貂蟬怕連粗使婆子都不如了！”
鳳姐掩口笑出聲：“你這張嘴倒會哄人，又知疼知熱，往后誰家姑娘跟了你，真是修來的福分。
你這心……究竟怎么長的？”
說著抬手在他胸前輕輕一按。
賈瑞沒料到她竟這般隨意，索性順著演下去：“哪有什么福分？璉二哥才是真有福的，娶了嫂子這般容貌身段皆出眾、聰慧體貼又能持家的賢內助。
我倒更想瞧瞧，嫂子的心是怎么長的呢?！?br>話音未落，他依樣抬手，在她衣襟偏下處也按了按，繼而用指節抵了抵，又捏了兩下。
掌心傳來的分量沉甸甸的，彈軟真切。
那動作快得鳳姐來不及反應。
“放肆！”
她何曾受過這般輕薄？臉色驟變，揚手便朝那只不安分的手摑去。
賈瑞早有所料，手腕一縮，讓她揮了個空。
“嫂子好不公道，許你碰我，我卻碰不得你？”
他將手指湊近鼻尖，深深一嗅。
鳳姐咬得后槽牙發酸，強壓怒火嗔道：“ 動手動腳，當心讓底下人瞧見！”
賈瑞低笑：“平兒姑娘都被您支開了，誰還敢不通傳就往里闖？誰不知嫂子院里規矩最嚴？”
鳳姐別過臉：“偏你不懂！該回去了?！?br>“好狠的心，我才來沒說幾句就趕人？容我再坐坐?！?br>“一會兒管事的婆子媳婦都要來回話，哪得空閑？你若真想見……”
她眼波斜睨，“明晚亥時初刻，去我院子后頭那小院的西廂房候著，那兒清凈?！?br>賈瑞故作驚喜：“當真？”
“不信便罷?！?br>鳳姐從雕花炕柜里摸出一枚銅鑰，拋了過去，“記著別點燈，也別鬧動靜，悄悄等著。
若叫人察覺，我斷不會去的?！?br>鑰匙在掌心里硌出微涼的觸感。
賈瑞咧開嘴，牙齒在暮色里泛著光?！笨隙▉恚酪惨肋^來。”
“那就這么說定了。”
鳳姐扶著桌沿站起身，裙裾摩擦過椅腿發出細碎的窸窣聲。
他跟著站起來，擦肩而過的瞬間，手指突然探向那片被衣料包裹的弧度。
“嫂子這回可別讓我空等。”
他壓低嗓子，熱氣噴在她耳廓，“總得先收點利息。”
鳳姐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幾下觸碰來得太快，快得她數不清究竟是兩下還是三下。
等她回過神，只看見那道背影已經躥到了院門口，還回頭沖她擠了擠眼。
她盯著那扇晃動的門板，指甲掐進掌心。”不知死活的東西。”
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明晚就讓你知道什么叫后悔?！?br>走出院門，賈瑞掂了掂手里的金屬片，鼻腔里哼出一聲笑。
還是老一套。
她真以為他還是那個被美色糊住腦子的蠢貨？
去自然是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