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方不在的一天------------------------------------------。，六輛裝甲運兵車排著隊開出營地。方巖坐在頭車里，經過清障組帳篷時搖下車窗。“營地交給你了。”。一腳油門。尾氣在晨光里拖出六道灰白色的煙。，目送車隊消失在紅土路的盡頭。，背著舊背包。她也被撤了。方巖說紅區危險性升高，清障組暫時撤回城。除了岳窮。理由是營地需要人留守，而他是清障組里氣血最低的。撤回去也幫不上忙。“他把你一個人扔這兒了。”孟晚棠說。“挺好。挺好？甲方都走了。”岳窮掰著手指頭數，“沒人甩鍋，沒人扣績效，沒人踹我。三天。三天不用伺候甲方。”。從口袋里掏出一瓶新配的凝血劑，塞進他手里。標簽上的字比上次又工整了一點。“別死了。不會。你上次在紅區也這么說。上次是上次。這次沒有甲方給我派任務。”岳窮把凝血劑揣進口袋，“我就在營地摸三天魚。摸魚總不會死。”
孟晚棠看了他一眼。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轉身上了最后一輛補給車。車門關上的聲音很悶。
岳窮站在營地門口，看著補給車的尾燈在紅土路的盡頭變成兩個小紅點。然后被晨霧吞掉。整個營地只剩他一個人。
他回到帳篷里，打開系統面板。
怨氣值610。距離摸魚精通還差390。氣血85，距離啟脈者門檻還差15。九天，15點氣血，每天不到2點——摸魚修煉法的被動效率應該夠。但390點怨氣值，甲方全走了。找誰收？
他在折疊床上躺了一會兒。然后坐起來，打開手機備忘錄，開始打字。
“甲方不在的第一天。營地就我一個人。理論上不會有怨氣值收入。但我想到一件事：摸魚修煉法的效率，反比于被分配的工作量。工作量越低，修煉越快。今天沒人給我派任務，工作量趨近于零。是不是意味著修煉效率趨于無窮？”
系統沒有回應。
但面板上那條“氣血值：85”的顯示，在他注視下輕輕跳了一下。變成了86。沒叮，沒彈窗。只是安靜的、無聲的一跳。
岳窮盯著那個數字，嘴角慢慢浮起來。
他站起來，走出帳篷，開始給自己找活干。
不是外勤組派的活。是自己給自己派的。把清障組的推車重新上油。把倉庫里的解剖刀按型號排好。把帳篷門口的碎石地掃干凈。每一樣都干得很慢，但每一樣都在干。
氣血值在面板上又跳了一下。87。
沒有甲方，沒有沖突，沒有憋屈。就一個人，在空蕩蕩的營地里，慢慢地掃碎石地。
掃地的時候他在想一件事。甲方不在，怨氣值沒法收。但也許怨氣值不是唯一的收入。摸魚修煉法的正確用法，是在沒有甲方的時間里，把自己練到不需要怕甲方。
中午。
岳窮蹲在營地食堂門口，手里端著碗泡面。食堂沒人，廚師跟著外勤組一起撤了。泡面是孟晚棠臨走前塞進他背包里的，杯蓋上貼了張便簽。
“熱水在廚房保溫桶里。別用冷水泡，難吃。”
他把便簽翻過來。背面沒有字。只有這一句。他把便簽折好，塞回口袋。
下午，他繼續清營地邊緣的鐵脊豬**。
清到第三頭的時候，發現晶核又偏大了。暗綠色，環形紋路，跟三號卸貨區那批一模一樣。他把晶核舉起來對著光看了一會兒，然后揣進口袋。
掏出手機，在臺賬里加了一行：無盡淵C區，催肥晶核一例。甲方不在，樣本已保留。
寫到“甲方不在”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今天一整天，沒有趙泰，沒有方巖，沒有任何人對他提任何不合理的要求。沒有人踹他，沒有人罵他，沒有人把二階妖獸的**砸在他解剖臺上讓他處理。他的臺賬從早上記到現在，一條甲方記錄都沒有。
他翻到臺賬最前面。第一條是半年前記的。趙泰第一次踹他。后面每條都有甲方。今天沒有。
他把手機屏幕熄掉。繼續剔甲片。
傍晚，無盡淵的霧氣開始變濃。
暗紅色的天光從裂縫里漏出來，把整個營地染成一片鐵銹色。岳窮坐在營地門口的石頭上，面前擺著三樣東西：一罐臨期咖啡、一塊鱗甲妖獸的鱗片、和那本起了毛邊的條例。
他拿起條例，翻開到第17條，看了一會兒。合上。又拿起鱗片，對著最后一絲天光轉了轉。鱗片邊緣鋒利，泛著暗灰色，敲上去有金屬聲。
他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在“甲方開發計劃”里又加了一行：灰鱗，非人類甲方。上次用深淵晶核成功溝通。下次帶兩塊深淵晶核，試試能不能讓它幫忙盯著深淵入口。備注：如果它能幫忙盯入口，以后深淵有異動我能提前知道。
打完字，關掉手機。
抬頭看著無盡淵的方向。霧氣翻涌，深處有什么東西在嘶吼。很遠，但很清楚。
他把咖啡喝完，杯子放在石頭邊緣。站起來。今天沒有甲方。明天也沒有。后天，外勤組回來，甲方也回來。到那時候，他需要已經攢夠怨氣值，把摸魚修煉法升到精通。九天之后，氣血100，轉正**。過了，就不用再當臨時工。沒過，卷鋪蓋滾蛋。
他低頭看著手心里的系統面板。氣血值停在87，怨氣值610。旁邊那個灰色的“摸魚修煉法（精通）”圖標，需要的怨氣值明碼標價——1000點。
把面板關掉。拎著空杯子往帳篷走。
走到帳篷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營地入口。空蕩蕩的。沒有人。
他掏出手機，給孟晚棠發了條消息：“今天甲方不在。氣血漲了2點。沒有怨氣值收入。”
過了幾秒，孟晚棠回了。
“那不挺好。難得清靜。”
“是挺好。就是有點不習慣。”
“犯賤。”
岳窮嘴角抽了一下。把手機塞回口袋，走進帳篷，躺在折疊床上。
帳篷外面的風聲很大。無盡淵的嘶吼隱隱約約，像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心跳。他閉眼之前最后看了一眼系統面板。怨氣值610，摸魚精通還差390。明天繼續摸。沒有甲方的時間，能摸多少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