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懂事，人也端正，跟你站在一起就是一對璧人。當年要不是她出了國，哪里輪得到你娶別人。
媽，你小聲點。
我小什么聲。全科的人都知道你對小瑤好。陳淑芬語氣里帶著一股理所應當的硬氣。倒是蘇婉那個，住院住了一星期也沒見好轉。家里的事她不管，孩子也沒生一個，你當初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413的門被輕輕帶上了。后面的話就聽不見了。
我盯著天花板。燈罩上趴著一只小飛蟲的**，干癟的，不知道死了多久。
十點鐘，陳淑芬提著空掉的保溫桶從413出來了。路過407的時候停了一下。
她推門進來了。
蘇婉。她站在床尾，目光從我的臉掃到床頭柜上那半袋橘子。你氣色不好。
還行。我從枕頭上欠了一下身。
她拎著保溫桶，桶口的蒸汽已經散凈了，殘余的雞湯味隱約還掛在她袖口上。
我剛去看了小瑤。她語速不快不慢，字字像量過了才說出來的。那丫頭真可憐，心臟的毛病耽擱不起。銘兒說在幫她想辦法找合適的供體，可這種事哪有那么容易。
她嘆了口氣，目光落到我手背上。
你這血管倒是好。打了這些天的針也沒見鼓包。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輕到像一陣過堂風，吹過的時候不覺得什么，走了才發覺后背發涼。
門外有腳步聲。兩個護士端著體溫計推著推車路過，其中一個探頭往里看了一眼。
陳淑芬的聲音這時候突然拔高了一個臺階。
蘇婉，不是我說你。她把保溫桶在凳子上擱了一聲。你嫁給銘兒四年了，沒給家里添過一樣值錢的東西，也沒給我生個孫子。銘兒每天在手術臺上拼命，回來連口像樣的飯都吃不上。你看看你自己，又瘦又黃的，站在銘兒旁邊像什么樣子。
門口的護士推車的手停了一下，目光飄進來又趕緊收走。
我沒有接話。
陳淑芬顯然沒打算等我接。
你要是真心為銘兒好，就自覺一點。她手腕一動，腕子上那只翡翠鐲子碰在保溫桶蓋上，發出很脆的一聲響。有些位置你坐不住，就別賴著了。
她提起保溫桶，轉身出了門。高跟鞋聲"嗒嗒嗒"遠了。
病房里只剩下心電儀"嘀，嘀，嘀"的聲音。一下接一下的，像是在替我倒計時。
我慢慢握了一下拳頭。指甲卡進掌心的肉里，很疼，但那股疼把其他所有感覺都壓下去了。
她出去的方向不是電梯間。
是413。
陳淑芬走后的那個下午，顧銘來給我換藥。
藥照舊裝在一個不透明的盒子里帶進來，打完之后連盒一起塞回自己口袋。他換完藥坐在床邊定了一套新的檢查方案。
明天早上做一組核磁和一個腦電圖，主要看看你最近昏厥是不是跟顱內供血有關。
我的病歷上現在寫的是什么。
他翻開病歷夾給我看了一眼。
疑似腦血管痙攣，待查。他合上夾子，嘴角掛著一層安撫的弧度。別擔心，大概率沒什么大毛病。檢查單我已經開好了，信封在護士站，你明天直接去做就行。
他走了之后，我等了二十分鐘。等到走廊里的腳步聲全部消失，才從床上坐起來。
那股酸軟感從腳底蔓延到了膝蓋。我的小腿像灌了沙子，每邁一步都要用雙倍的力氣。
顧銘的辦公室在心外科另一頭。從407走過去要經過一個拐角，拐角的地方有個護士站。里面坐了一個實習生，低頭填表格，沒注意我。
他辦公室沒鎖。
桌面很整齊。電腦合著蓋子，筆筒里三支筆并排立著，旁邊一摞病歷。
我翻開最上面那一份。
扉頁上的名字是江瑤。診斷寫著擴張型心肌病，二尖瓣重度關閉不全。治療建議那一欄只有四個字，底下畫了一道線。
"心臟移植。"
翻到第三頁，有一張組織配型報告。左邊標注"受體"，右邊標注"供體"。
受體那一列是江瑤的名字。
供體那一列沒寫名字。但夾在報告里面有一張小紙條，用鉛筆寫著一行字。
"蘇婉。全項相合。"
字跡是顧銘的。
我把那張紙條拿起來的時候，手指是穩的。身體里有個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