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省三百多位醫學權威面前，我把那份偽造的腦死亡鑒定書拍在了**臺的***。
臺下的大屏幕黑了一秒。再亮起來的時候，播放的不再是"年度仁心醫師"的宣傳短片，而是市中心醫院心外科病房里的一段監控錄像。燈光昏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站在病床邊，右手捏著一管沒有標簽的針劑，針頭扎進床上女人的靜脈。女人的嘴唇在幾秒之內從淺粉變成青灰色。
顧銘手里那座水晶獎杯滑了出去，砸在講臺面上磕掉了一個角，碎屑彈到了第一排嘉賓的腳邊。他扯了一下領帶，像那根布條正在勒他的脖子。
十分鐘前，他紅著眼圈在臺上說，這份榮譽屬于他已故的妻子蘇婉。是她簽下的器官捐獻同意書，讓一顆年輕的心臟接續了另一個生命。他說他此生都會帶著亡妻的心意走下去。
三百多位醫學權威看著他說了那番話。
三百多位醫學權威現在看著那段錄像。
他們不知道的是，錄像里親手往妻子血**推進藥劑的那個男人，此刻正站在真相炸開的臺上，十根手指掐進掌心里，掐出了四道月牙形的血印子。
心外科主任老公往我手臂上的留置針推完最后一管藥的時候，我沒有掙扎也沒有喊叫，只是歪過頭沖他擠出一個笑。
顧銘，如果我因為這一針死在這張床上，你心里會不會堵得慌。
顧銘拔出針管的動作停了不到一秒。拇指在針筒側壁蹭了一下，接著把棉球按在我肘窩上，力道均勻，節奏穩定，和他做了上萬次術后處置時一模一樣。
別瞎想。只是一組營養補劑，你血紅蛋白掉到六十了，再不拉上去我怕你哪天暈在馬路上。
他嘴上說著這話，手已經把用過的針管裝進西裝內袋里了。不是扔進床頭的醫廢盒，是裝進了自己的口袋。
我盯著他那個口袋。
營養針不需要藏起來吧。
他目光從我臉上掠過去，落在門的方向。
收好而已，你別那么敏感。
門外的走廊燈閃了一下。很輕的腳步聲由遠到近，像是怕踩碎地上的什么東西。
門被推開一條縫。
江瑤站在門口，穿著住院部的藍條紋病號服，頭發軟塌塌地貼在臉兩側，一只手摁在左胸口的位置，另一只手扶著門框。
顧銘，我聽見這邊有聲音，蘇婉姐是怎么了嗎。她的聲音又輕又細，像一層紗裹著碎玻璃。每個字都聽著心疼，但總有什么尖角會戳到你。
顧銘回頭看她。
整個人的姿態一下子就換了。肩膀放了下來，脊背松了一格，嘴角的弧度和三秒鐘前跟我說話時完全是兩個世界的。
他走到門口，一只手搭上江瑤的后背，手掌從肩胛骨位置慢慢往下，停在腰側。
你怎么過來了？走廊風大，你心臟受不了。快回去。
江瑤偏了偏頭，從他手臂縫隙里看了我一眼。
蘇婉姐臉色好像不太好。她嘴角抿了一下，那個表情如果讓外人看見，十個里面有九個會覺得她是真的在擔心。你要不把藥給她補一補？
顧銘低頭看她，目光里有種東西是四年婚姻中從沒落在我身上過的。是小心翼翼。是怕她碎了。
別操心了，她沒事。就是有點貧血，打了一針補劑。
他說完回頭看了我一下。
那個眼神我很熟悉。每次爭吵之后他就這副模樣。不是生氣，也不是心疼。是處理完一樁麻煩事后的疲倦。
好好休息，我一會兒讓護士來給你量個體溫。
他轉身，掌心還落在江瑤后背上，兩個人并排往走廊里走。江瑤的頭微微歪向他肩膀的方向，病號服上印著市中心醫院的標志。
這間病房的心電儀，去年醫院更新設備那次，是我在庫房里幫忙搬上來的。采購清單上寫的"匿名捐贈"。整層樓心外科的設備，超過一半是"匿名捐贈"來的。
簽捐贈單的人是誰，顧銘不知道。
顧銘。我又喊了一聲。
走廊盡頭的燈光照著他的后背。他沒有停腳步，也沒有回頭。
那管針劑上面沒有標簽。所有正規用藥出庫都會貼批次標簽。我在藥品庫做了三年志愿者，這點常識還有。
你給我推的不是營養針。
我的聲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