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銹獵人------------------------------------------。，跟著一起擠出來的還有股子飯味。不是好聞的飯，是合成口糧加熱過度那種焦糊味。但在這顆全是鐵銹和金屬粉塵的星球上，連焦糊味都讓人覺得踏實。。他現在的樣子肯定不對勁——一團半透明的人形光影，胸口還亮著塊石頭。但他總不能一直在外面站著。那個畸變種還在遠處翻骨架，誰知道它會不會逛回來。再說了，從醒過來到現在，他連一口吃的都沒碰過。他甚至不確定自己需不需要吃東西，但身體在用各種方式告訴他——你得找點什么東西填進去。。然后又意識到自己根本不用喘氣。更怪了。。。手伸到半空才想起來自己現在這狀態能不能碰到實物。上一刻穿過了合金板，這一刻要是手直接從門上穿過去，門那邊的人估計會炸。他猶豫了一下，指尖輕輕碰了碰金屬門面。沒穿過去。手指抵住了。他用了點力——門上傳來沉悶的一聲響。。“誰？”是白天那個女聲，冷的。。那女人站在門口，手里拎著把改過的能量槍，槍口沒抬起來但也沒完全垂下去。她看上去三十出頭，瘦，顴骨高，眼睛是那種對什么都見怪不怪的寡淡。她看著陸晨，表情沒變。眼睛掃過他半透明的身體，掃過他胸口那塊發光的晶體，最后回到他臉上。“你是白天廢鐵堆里的那個?！??！笆恰！标懗空f。他的聲音從這團光里邊發出來，自己聽著都不太對——帶著一種很輕的回音，像在空曠的大廳里說話。，然后往旁邊讓了半步。不是讓他進來，是讓開了門縫里能看到里面的角度。“老鐵，”她朝屋里喊，“你說的人。”。很快，白天那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門口，身后跟著歪戴頭盔的瘦高個。老鐵看到陸晨的第一反應是愣住，愣得很徹底，嘴巴張開一半忘了合。瘦高個直接把頭盔摘下來了——是個年輕人，臉很瘦，眼睛很圓，看著陸晨的樣子像看到了什么他找了很久的東西。
“**?！彼f。
老鐵合上了嘴。他打量著陸晨，從頭到腳，然后在褲子上擦了擦手——這個動作在廢土上沒什么實際意義，像是某種**慣。
“能進來嗎？”陸晨問。
老鐵沒說話。他側身讓開了門洞。陸晨走進去的時候必須微微低頭——不是因為他太高，是這扇門本身就是拼湊出來的，裝得低了。進屋之后第一眼看到的是墻邊盤腿坐著的一個胖子，膝蓋上放著個拆了一半的掃描儀，手里的工具還舉在半空。他看到陸晨，工具掉了。
“吃了嗎？”老鐵問。
這是陸晨完全沒想到的問題。他愣了一下。旁邊那個圓眼睛的年輕人噗地笑出來：“老鐵你問一個光團吃沒吃？”老鐵沒理他，從墻邊的箱子里摸出一塊壓縮口糧，放在桌上。陸晨看著那塊灰撲撲的東西，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拔也恢滥懿荒艹?，”他說，“我不確定我需要不需要?！?br>“那就試試?！崩翔F說。
陸晨伸手去拿那塊口糧。手指碰到的時候，固體，沒問題。他拿起來送到嘴邊，咬了一小口。味道像紙板，帶一點咸。嚼了兩下，咽下去。食物進入這團光做的身體之后去了哪，他完全感覺不到。但那種“你需要吃”的直覺減弱了一點。
“有用?！彼f。
老鐵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什么。然后他拖了把椅子坐下，把白天掛在背上的那把能量槍取下來，靠在椅子旁邊。
“我叫老鐵?！彼f，然后指了指那個靠在門框上的女人，“蘇瑾。”又指了指圓眼睛的年輕人，“阿九。”最后指了指那個還在撿工具的胖子，“叫他胖子就行?！?br>“我叫陸晨。”陸晨說。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應該。”
阿九湊過來，蹲在地上盯著他胸口的源核看，眼睛都快貼上去了?！袄翔F，”他說，“這個是不是——你還記得鐵壁城那邊的人說的那個嗎？舊文明的人造——”
“阿九?！崩翔F打斷他，“等他吃完。”
陸晨嚼著嘴里剩下的半口壓縮口糧，看著這四個人。他們住的地方很擠，墻是舊艦船的艙壁改的，天花板上有管道漏水，漏得很有節奏。地上的東西堆得很亂，但放的位置明顯有邏輯——武器靠墻，食物靠里，工具放中間。不是家，是個據點。
“你今天在廢鐵堆那邊，”老鐵開口，“是怎么回事。你是什么。你知道多少。”
陸晨把最后一點口糧咽下去，把源核告訴他的那行字說了出來。就那一行字，短得可憐。老鐵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轉頭看向胖子。胖子已經把掃描儀撿起來了，正拿在手里猶豫要不要往陸晨這邊掃一下。
“可以掃?！标懗空f。
胖子舉起掃描儀，按下開關。屏幕上跳出來的數據讓他又掉了工具——這回沒掉地上，砸在自己腳上。他顧不上疼，盯著屏幕看了好幾秒，然后抬頭看老鐵，表情像見了鬼。
“能量密度爆表，”他說，“但是穩定的。非常穩定。這不應該——他是一團能量，但他還有生物信號。你看這個讀數——”
“說人話?！碧K瑾說。
“他又死又活?！迸肿诱f。
屋里安靜了幾秒。阿九第一個反應過來：“什么叫又死又活？”
“字面意思。”胖子指著屏幕，“他的能量結構里面有生物信號。不是單純的能量體，是有生命特征的。但你看他的身體——他身體是能量。所以我說又死又活。死掉的人沒有這種生命信號?；钊瞬豢赡苁且粓F能量。他就是——又死又活?！?br>陸晨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的紋路是光的紋路，比正常人手淡，但確實有。他想起白天穿過廢鐵堆時那種感覺——身體還在，沒散。當時以為是僥幸。現在看來不是。
“你剛才說你叫什么?！崩翔F問。
“陸晨?！?br>“陸晨，”老鐵重復了一遍，“你記不記得你怎么到這的?！?br>“不記得。我只記得一艘星艦，警報，爆炸。然后是一道白光?！标懗空f。他猶豫了一下，把手舉到胸口那個位置——這個動作不用想，身體自己就知道該怎么做——然后說：“我把這東西按進胸口。然后就沒記憶了?！?br>“你在星艦上?！崩翔F說，“然后星艦炸了。你活下來了。然后你在地上醒來。”他頓了頓，看著陸晨半透明的身體，“什么樣的星艦?！?br>“不知道。看不清。就跑。跑的時候警報一直在閃。紅色。”
阿九在旁邊插嘴：“你從哪來的？你老家是哪？你是不是舊文明的——”
“阿九?！碧K瑾開口了。就兩個字，阿九立刻閉嘴。
老鐵站起來，從箱子里翻了件舊斗篷出來?；覔鋼涞?，料子粗糙，但夠大。他把斗篷放在陸晨手邊的桌上。
“穿上。”他說，“你現在的樣子，出門會嚇死人?！?br>陸晨接過斗篷，往身上披的時候發現一個問題——這團光做的身體沒有肩膀給他掛衣服。他試了好幾個角度，斗篷直接滑了下來。阿九在旁邊憋笑，蘇瑾嘴角動了很小的一下。最后是老鐵從工具箱里找了兩個舊夾子，把斗篷夾在他鎖骨那個位置。實際上沒有鎖骨，就是光凝得比較密的那一塊。勉強能掛住。
“謝了?！标懗空f。
“先留一晚?！崩翔F說，“明天再看?！?br>當晚陸晨靠在墻邊，披著那件用夾子掛在身上的舊斗篷。斗篷下的源核光透過布料的縫隙透出來，把他的腳邊照出很小一圈亮光。阿九睡在不遠處，偶爾翻身說夢話，講什么“不是那里往左”。胖子還在修掃描儀，修著修著打起了呼嚕。蘇瑾坐在門口，背靠著門板，能量槍橫在膝蓋上。老鐵靠在另一面墻邊，眼睛閉著，但呼吸太均勻了，一看就是沒睡。
“老鐵，”陸晨壓低聲音，“你見過我這樣的人嗎。”
老鐵沒睜眼。過了很久，久到陸晨以為他睡著了，他才開口。
“沒見過。”他說，“但我見過別的東西。舊文明的遺物，會發光的。跟你那塊石頭差不多。廢土上有傳說，說舊文明造了一種人，能在任何地方活下去。大斷層之后，什么都壞了，什么都變了。只有那種人能在變壞的地方活著。就像永遠打不死的?！?br>他睜開眼，看著陸晨的方向。
“你那個樣子，”他說，“不要說出去。這地方不怕死人。怕好東西?！?br>天剛蒙蒙亮的時候，蘇瑾站起來了。她走到老鐵旁邊，低聲說了幾句話。老鐵聽完，皺眉，然后站起來走到陸晨旁邊，蹲下。
“今天有一趟拾荒任務?！彼f，“你要不要一起。”
陸晨抬頭看他。斗篷的夾子松了一個，歪在一邊。
“我這樣子，”他說，“能干什么?！?br>“看看你能干什么?！崩翔F說，“你在廢鐵堆里能穿過金屬。在遺跡里也能穿過墻。很多地方我們有工具都進不去。你一個人就進去了?！?br>他沒等陸晨回答，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吃完就走。畸變體晚上活動的那些爛肉，最近好像越來越多了。趁白天，走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