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鐵堆里睜開眼------------------------------------------。，是像舊紗布蒙在傷口上那種顏色。風吹起來的時候，細碎的金屬粉塵跟著一起揚，打在廢鐵堆上沙沙響。這地方沒有云，沒有鳥，沒有任何活物該有的動靜。只有鐵銹味，到處都是鐵銹味。，嘴里全是那股味道。，臉貼著生了銹的金屬，冰涼。手指動了一下，指尖直接穿過了合金板表面那層銹殼，像穿過一層干透了的泥。。。手掌是透的。透過掌心能看到上面那根歪斜的橫梁，橫梁上掛著一截斷掉的鋼纜，正被風吹得輕輕晃。，凝成了人形，但沒凝實。邊緣模糊，胸口偏左的位置嵌著一塊發光的晶體，大概核桃大小，顏色說不上來——有點像天亮之前最后那顆星星的顏色。。。。星艦。紅色的警報燈。他在跑。然后是白光，鋪天蓋地的白光。再然后——一只手。他自己的手，握著一塊發光的東西，往胸口按下去。后面就沒了。。至少這個名字還在。至于為什么知道這個名字，別的什么都不記得——他不知道。。，是金屬靴底踩在廢鐵上那種嘎吱嘎吱的響。不止一個人。陸晨本能地想躲，身體還沒站起來，整個人先縮進了合金板的陰影里。那團光一樣的身軀貼緊廢鐵的時候，表面那層微光自動暗淡了下去，像被誰調低了亮度。。都穿著拼湊起來的護甲，焊過的肩甲，打補丁的護膝，頭盔上的面罩磨得看不清里面。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胡子拉碴，背上掛著一把改過的能量槍，槍管上纏著膠布。“這兒。”他蹲下來，摸了一下陸晨剛才趴過的合金板，“有人。”
第二個聲音是個女的，很冷：“廢鐵堆里哪來的人。”
“溫度殘留。”胡子男站起來，目光掃過周圍的廢鐵堆，“跑不遠。”
第三個人從另一側繞過來，是個瘦高個，頭盔歪戴著，手里拿著個便攜掃描儀，屏幕上全是雪花。他拍了兩下，屏幕還是雪花：“老鐵，這東西又壞了。上次就該扔。”
“扔了你拿什么掃。”老鐵——就是那個胡子男——沒搭理他的抱怨，眼睛還在掃視四周。
陸晨貼著廢鐵一動不敢動。他現在的樣子，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一團光，半透明，胸口還嵌著塊發光的石頭。被這些人發現會怎么樣，他不知道。但直覺告訴他能不賭就不賭。
他往陰影深處縮了縮。背后那根斷掉的鋼纜晃了一下，發出一聲極細的金屬摩擦聲。
老鐵猛地轉頭。
陸晨不再猶豫。他整個人從陰影里撲出去——不是往前，是往后。身體穿過身后那堆廢鐵的時候，那些金屬像是沒擋住任何東西，他像水滲進沙子一樣直接穿了過去。眼前一黑，接著后背撞上了什么東西。停下來的時候，他陷在一堆銹鐵中間，周圍全是碎鐵片和斷掉的管線。
他低頭看自己。身體還在。沒散。就是比剛才更淡了一點。
外面的聲音透過鐵堆傳進來，悶悶的。
“跑了？”女聲問。
“不像。”老鐵的聲音，隔了幾層鐵，“沒有跑的方向。”
安靜了幾秒。然后是老鐵的聲音，這次好像正對著他：“你要是能聽見，出來。我們不殺你。這鬼地方，能喘氣的本來就少。”
陸晨沒動。
瘦高個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老鐵你跟他廢什么話。走了，天快黑了，畸變種晚上出來，我可不想當飼料。”
腳步聲開始移動。嘎吱嘎吱，越來越遠。陸晨等了很久，久到他確定外面已經沒人了，才從廢鐵堆里探出一只手——嚴格來說不叫手，那團光凝成了手的形狀，指尖扣住一塊翹起的鐵板邊緣，借力把自己拉了出去。
外面空了。
他站起來，站在廢鐵堆上面。遠處是一望無際的廢鐵平原，幾座銹成赤紅色的巨艦骨架斜插在地面上，像死去很久的巨獸的肋骨。風卷著金屬粉塵從骨架的空隙里穿過去，發出嗚嗚的聲響。天還是那種被舊紗布蒙住的灰黃。沒有太陽，沒有月亮，只是整個天穹發著微弱的光，像一盞快沒電了的燈。
陸晨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塊晶體。它還在發光。他把手蓋上去，感覺到一股溫熱的脈動——不是從手心傳來的，是從手心往里滲的那種。像什么東西在里邊一跳一跳的。
他不認識這個地方。不認識自己的身體。不記得自己怎么來的。連“陸晨”這個名字都只是一個還沒找到主人的標簽。
他只知道那塊晶體叫“源核”。它告訴他了。
不是用語言，是當他剛才穿過那堆廢鐵的時候，有一段信息直接進了意識。很短，像一行寫在光里邊的字：源核-締造者遺產-已激活。然后就斷了。后邊還有內容，但他讀不到，像被什么東西鎖住了。
遠處又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這次不是人的腳步，更大，更重，拖泥帶水的那種。陸晨轉頭去看——廢鐵平原的遠處，一個巨大的黑影正在翻過一座銹艦骨架。那東西看不出形狀，在灰黃的光線里只是一個剪影，但它移動的方式不對，關節不合常理，每走一步都像在重新拼裝自己的身體。
畸變種。
這個信息也是不知道怎么來的。不是源核告訴他的，是他的直覺——直覺說那東西是被扭曲的規則徹底弄壞了的生命。曾經可能是一個人，一條狗，一只鳥，甚至一棵樹。現在只是個大號的爛肉。
陸晨從鐵堆上滑下來，腿沒站穩，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好幾步。重新找回平衡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在跑。本能，身體先于腦子做出了選擇。
他跑了很久。穿過堆積成山的廢鐵，穿過白骨和機器零件混在一起的谷地，穿過一片地面軟得像腐肉的洼地。最后停下來的時候，胸口那塊源核的光比剛才亮了一點。脈動的節奏也變了，像在提醒他什么。
他回頭。身后那片廢鐵平原已經遠了。畸變種沒有追過來。天上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種半死不活的灰黃。
他站在一堆塌了半邊的舊建筑殘骸旁邊，喘氣。其實不需要喘——他好像根本不需要呼吸。但腦子告訴他你需要喘，身體就跟著做了。
不遠處有光。是人造光，橙色的，從一座半塌建筑的門縫里滲出來。有人在說話，聲音聽不清，但有人。
陸晨看著那扇門。
他不知道門后面是什么人。不知道這地方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跑，又為什么要停下來。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得弄明白自己是誰。在那之前，先活著。
源核在他胸口閃了一下，像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