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開始前三分鐘，我站在禮堂側(cè)廳的穿衣鏡前，檢查自己的妝容。
鏡子里的人穿著一襲白色的婚紗，領(lǐng)口繡著血族王室的銀**騰，裙擺蓬松如云，每一針每一線都是七十二名人類工匠耗時三年、以夜間銀織縫制而成。這件禮服的價值，據(jù)說可以換整整一座人類城市的百年供奉合約。
我叫沈以晚，二十三歲，人類。
我今天，要嫁給血族北境親王，夜曄。
外面的禮堂里，已經(jīng)坐滿了來自血族三大公國、七個附庸家族，以及人類聯(lián)合**的代表。這是一場**婚姻，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夜曄需要一個人類血脈來穩(wěn)固他對北境的統(tǒng)治，而人類聯(lián)合**，需要這段聯(lián)姻來換取血族五十年內(nèi)不擴張領(lǐng)土的承諾。
我是一枚棋子，這一點，我從簽下那份婚約的第一天起，就清楚地知道。
我沒有哭過。
在這三年里，我參加了所有宮廷禮儀培訓(xùn)，學(xué)會了用銀叉吃飯，學(xué)會了在血族宴會上保持微笑，學(xué)會了在夜曄冷淡的目光里，若無其事地繼續(xù)說話。我甚至學(xué)會了欣賞夜曄本人——他的確是一個極其出色的王。冷靜，克制，博學(xué)，有著遠超人類的戰(zhàn)略眼光和**手腕。
但他從未看過我一眼。
真的看我。
他看我的眼神，永遠是那種俯視一件精心挑選的器具時，帶著審美意味卻毫無溫度的、冷靜的目光。
我告訴自己，這無所謂。**婚姻本就如此。
然而，此刻，當(dāng)禮堂里的鐘聲開始為婚禮奏響，當(dāng)我踏上那條鋪滿銀色星月花的走廊，當(dāng)兩側(cè)數(shù)百位血族貴族和人類代表全部起立，當(dāng)我迎著萬眾矚目的燈光，走向站在圣壇上的夜曄時，我清晰地看到——
他根本沒在看我。
他的目光，越過我，穿過整個禮堂，落在禮堂后方一個看不見的地方。那目光里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撕心裂肺的東西，痛苦、渴望，還有一種終于決定徹底放棄時，才會有的絕望的平靜。
我在他面前站定。
他低下頭，終于正式地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空無一物。
然后，在全場所有賓客的注視下，在神官正要開口主持誓言的前一刻，夜曄突然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清晰，像一把精準的刀，在絕對的寂靜中劃破了空氣。
"蘇以晚。"
他叫了一個名字。
不是我的名字。
全場在剎那間陷入了一種奇異的死寂，那種死寂里，混雜著困惑、訝異，和一種即將目睹什么可怕事情的預(yù)感。
我站在他面前，一字不動，只是抬起眼，看著他。
"你們都應(yīng)該知道，"他的聲音傳遍禮堂，帶著血族親王與生俱來的、不容置疑的權(quán)威，"在我生命里，只有一個人，值得我用全部的靈魂去愛。那個人，不是站在我面前的這個女人。"
他說完，禮堂里爆發(fā)出了此起彼伏的低低喧嘩。
我聽見有人在議論："蘇以晚？那不是三年前失蹤的那位……"
"他竟然當(dāng)眾說出來——"
"那這場婚禮——"
我聽完了每一句話，然后，彎起嘴角，笑了。
我的笑聲很輕，但它清晰地落入了夜曄的耳鼓。他微微一愣，第一次，用一種真正有點意外的目光，看著我。
"親王大人，"我用一種比他更平靜、更從容的聲音開口，"你說完了嗎？"
他沒有說話。
"很好。"我低下頭，捏起了婚紗裙擺的一角，"那換我說了。"
2. 我從裙底掏出了那幅畫
我從裙底掏出那幅畫的時候，整個禮堂陷入了真正意義上的鴉雀無聲。
那是一幅卷軸畫，以血族傳統(tǒng)的午夜絲帛為底，卷起來也不過一掌長短。我藏在婚紗裙擺里層特制的暗袋中，已經(jīng)整整三年了。
是的，三年。從我知道這幅畫存在的第一天起，我就決定，有一天，要在最合適的時刻，把它拿出來。
我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將它緩緩展開。
那是一幅女子的肖像畫。午夜的玫瑰色**，玉色的頸項，濃密的金棕色發(fā)，以及一雙瞳仁里盛著滿天星河的、令人窒息的眼睛。用最精湛的血族繪畫技藝繪就，每一根發(fā)絲都細致入微，每一處光影都充滿了溢于言表的深情。
蘇以晚。
夜曄的白月光，他所謂"唯一值得用全部靈魂去愛的人"。
三